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是從東廂房窗欞的縫隙裡鑽進來的，恰好落在蘇婉清的枕邊。她還沒醒，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淺淺的夢。林羽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王阿姨正端著一盆溫水從廚房出來，見他進來，忙用手勢示意他小聲些。
“凌晨的時候醒過一次，說是有點渴，喝了杯溫水又睡了。”王阿姨壓低聲音，把水盆放在床頭櫃旁的矮凳上，“孕早期就是這樣，睡眠淺，夜裡容易醒。我燉了點小米山藥粥，溫在鍋裡，等她醒了就能喝。”
林羽點點頭，目光落在蘇婉清臉上。她的臉頰比前幾天豐潤了些，氣色也紅潤了不少，想來是這幾日鄉下的清淨日子起了作用。他伸手，極輕地將她額前一縷散落的碎髮拂到耳後，指尖觸到她溫熱的皮膚時，蘇婉清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醒了？”林羽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怕驚擾了空氣裡的塵埃。
蘇婉清眨了眨眼，看清是他，嘴角慢慢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你怎麼來了？今天不用忙嗎？”
“過來看看你。”林羽在床邊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感覺怎麼樣？夜裡睡得好嗎？”
“還行，就是有點想喝水。”蘇婉清說著，想起身，林羽連忙伸手扶她，小心翼翼地像託著一件易碎的珍寶。王阿姨適時遞過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蘇婉清喝了兩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院子裡的景象——林母正蹲在菜畦邊摘青菜，露水打溼了她的褲腳，卻毫不在意。
“阿姨起得真早。”蘇婉清輕聲說。
“她啊，這輩子就閒不住。”林羽笑了笑，“知道你愛吃她醃的酸豆角，一早就在翻罈子，說要給你配粥吃。”
蘇婉清心裡一暖，伸手撫上自己的小腹。雖然還感受不到什麼動靜，但每次想到這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她的心就軟得一塌糊塗。“會不會太麻煩阿姨了？”
“她樂意著呢。”林羽握住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過來，安穩而踏實，“你現在什麼都不用想，安心養身體就好。”
早飯確實豐盛。小米山藥粥熬得糯糯的，上面撒了一小撮桂花；一盤蒸南瓜甜絲絲的，帶著自然的清香；還有一小碟林母親手醃的酸豆角，脆生生的，剛好解膩。林母坐在蘇婉清對面，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多吃點南瓜，對孩子皮膚好。”
“這粥裡的山藥是後山挖的，新鮮著呢，補氣血。”
“酸豆角要是愛吃，下午我再給你醃點別的口味，放了花椒的，開胃。”
蘇婉清被她絮絮叨叨地照顧著，心裡像揣了個暖爐。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抬頭衝林母笑一笑，林母就更高興了，又開始唸叨著中午要做什麼菜。
飯後，王阿姨陪著蘇婉清在院子裡散步。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落了些葉子，鋪在地上像層黃綠相間的毯子。蘇婉清踩著落葉，聽著腳下發出“沙沙”的輕響，心情格外舒暢。
“王阿姨，您以前照顧過很多孕婦嗎？”她隨口問道。
“嗯，做這行快二十年了。”王阿姨笑著說，“見過各種各樣的，有的嬌氣些，有的潑辣些，但盼著孩子平安降生的心思，都是一樣的。”她看了蘇婉清一眼，語氣溫和，“林先生對您是真上心，從您來的前一天，就打電話問了我好多細節，比如您平時愛吃什麼，睡覺愛翻身還是愛平躺，連您怕吵這點都特意交代了。”
蘇婉清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臉上微微發燙。她其實知道林羽細心，卻沒想到他連這些瑣碎的小事都記在心上。
正說著，林羽拿著件薄外套走了出來：“早上有點涼，披上吧。”他把外套輕輕搭在蘇婉清肩上，順勢替她理了理領口，“媽說中午包酸菜餡的餃子，問你想不想去廚房看看？”
蘇婉清眼睛亮了亮：“好啊，我還沒見過鄉下的灶臺呢。”
廚房是老式的土灶，煙囪通到屋外，灶臺上擺著幾個粗瓷碗，陽光從木窗格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林母正坐在小板凳上摘酸菜，見他們進來，連忙招呼：“婉清來啦？快坐，這酸菜有點涼，別凍著。”
蘇婉清沒坐，反而湊過去看：“阿姨，我幫您吧？”
“可別，你歇著去。”林母把她往外推，“這活兒髒，你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別沾了油星子。”
林羽在一旁笑著說：“媽，讓她試試吧，她在家也常做飯的。”
林母半信半疑地讓開位置，蘇婉清便學著林母的樣子，拿起一棵酸菜，小心翼翼地摘去老葉。她動作不算熟練，偶爾還會笨手笨腳地把菜葉弄破，林母在一旁看著，嘴上說著“慢點慢點”，眼裡卻滿是歡喜。
林羽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們一老一小圍著一堆酸菜忙活，陽光落在蘇婉清認真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廚房裡飄著酸菜的清爽氣味，混雜著灶膛裡柴火的煙火氣，還有林母時不時的絮叨聲、蘇婉清低低的笑聲，一切都那麼尋常，卻又那麼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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