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棋聲伴曲,弦上落子
午後的陽光透過葡萄藤架,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像散落的棋子。林羽抱著他那把半舊的古箏坐在石凳上,指尖懸在琴絃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周曉芸端著一盤剛切好的冰鎮西瓜走過來,把盤子往石桌上一放,拿起一塊遞到他嘴邊:“怎麼不彈了?剛才不是還說找到感覺了嗎?”
林羽張嘴咬住西瓜,含糊不清地說:“想把昨天寫的曲子配到圍棋故事裡,可總覺得差了點什麼。你聽這段——”他手指一落,琴絃發出一串清越的音符,像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脆響,“這是白子落定,該怎麼接黑子的沉鬱呢?”
周曉芸在他身邊坐下,拿起一塊西瓜慢慢啃著,汁水順著指尖往下滴,她渾然不覺:“你想想,圍棋裡的黑子,不就像你上次說的‘灶臺餘溫’嗎?看著沉,底下藏著點暖。你試試左手按弦時帶點顫音,像炭火快滅時明明滅滅的火星子。”
林羽眼睛一亮,試著按她說的彈了一段。左手輕輕顫動,琴絃發出的聲音果然多了層溫潤的餘韻,像黑子落在棋盤上,雖重卻不冷硬。“對!就是這個感覺!”他興奮地往周曉芸身邊湊了湊,肩膀幾乎碰到她的胳膊,“小芸,你怎麼這麼厲害?”
周曉芸臉頰微紅,把手裡的西瓜皮扔進竹籃:“上次聽林老師說,圍棋的黑白子就像晝夜交替,白子是日頭,黑子是月亮,哪有月亮不帶點溫度的?”她拿起桌邊的摺扇,輕輕扇了扇,風帶著西瓜的甜香撲在林羽臉上。
“說得好!”林墨白不知何時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副圍棋,往石桌上一放,棋盤“咚”的一聲,驚得葡萄藤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了,“小羽,來,咱擺一局‘吳圖歸蜀’。你用白子,我用黑子,你彈一段,咱落一子,看看曲子和棋路能不能合上。”
林羽趕緊調整坐姿,指尖在琴絃上虛按:“好!那我先彈開局——白子星位落子,該是清亮的高音吧?”他抬手一撥,一串明快的音符跳出來,像晨光落在棋盤上,他順勢往棋盤右上角放了顆白子。
林墨白拈著黑子,慢悠悠地說:“黑子得應在小目,要沉得住氣。”說著在白子斜下方落子,“你聽這落子聲,‘嗒’的一下,帶著點回音,像石頭落進深潭。”
林羽點頭,手指在琴絃上重重一按,又輕輕抬起,琴聲先沉後揚,像石子落水後漾開的圈圈漣漪:“是這樣嗎?”
“差不多,”周曉芸在旁邊插話,遞給他一塊新切的西瓜,“但深潭的水是活的,你這琴聲裡再加點滑音,像水波推著石子慢慢沉下去。”
林羽咬了口西瓜,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靈感忽然冒了出來。他指尖劃過琴絃,琴聲先急後緩,帶著點蜿蜒的弧度,像水流託著石子往下墜。“這樣呢?”
“妙!”林墨白讚了一聲,又落了顆黑子,“這步叫‘鎮’,要壓著白子的氣勢,你試試用低音區的悶音,像手按在鼓上敲。”
林羽依言彈了段低沉的調子,琴絃嗡嗡震動,石桌都跟著發顫。周曉芸託著下巴看得入神,忽然說:“不對,‘鎮’雖然是壓制,可底下藏著要突圍的勁兒呢。你在悶音里加個短促的高音,像石縫裡鑽出來的芽。”
林羽立刻調整指法,在低沉的琴聲裡猛地挑出一個清亮的單音,像黑夜裡突然亮起的星。林墨白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對嘍!棋路里藏著反勁兒,曲子裡也得藏著,這才叫有嚼頭。”
周曉芸拿起顆白子,往棋盤中間一放:“該白子反擊了,用你上次練的‘飄音’,像風吹過竹林,看著軟,其實能掀動瓦片。”
林羽的指尖在琴絃上飛快滑動,琴聲忽高忽低,像竹葉在風裡翻卷,看似雜亂,卻藏著股向上的勁兒。他邊彈邊笑:“小芸,你咋比林老師還會教?”
周曉芸拿起西瓜皮假裝要扔他:“那是你笨!多吃兩塊西瓜醒醒腦。”說著卻把最甜的那塊中心挖出來,遞到他嘴邊。
林羽張口接住,甜汁在舌尖炸開,心裡比西瓜還甜。他彈得更起勁了,琴聲裡帶著點耍賴的調皮,像白子在棋盤上靈活跳躍,避開黑子的圍堵。
林墨白落子的速度慢了下來,眯著眼睛聽琴:“到‘打劫’了,這可是棋眼,琴聲得像拉鋸,一會兒緊一會兒松,讓聽的人心裡揪著。”
林羽深吸一口氣,手指在琴絃上快速交替按彈,琴聲忽緊忽慢,時而急促如雨點打窗,時而舒緩如流雲過崗。周曉芸聽得入了迷,手裡的西瓜都忘了吃,汁水滴在衣襟上也沒察覺。
“停!”林墨白忽然喊了一聲,指著棋盤,“你看這劫爭,白子看似佔了上風,其實黑子早留了後招。琴聲裡得加個‘回勾’,像鉤子似的,把剛揚起來的調子輕輕拽一下。”
林羽試著加了個短促的低音滑音,琴聲剛揚到高處,忽然往下一墜,又輕輕彈起,像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這樣?”
“就是這個!”林墨白拍了下石桌,“棋和曲一樣,太直來直去就沒味道了,得有藏著的心思,像小芸藏在西瓜盤底的那幾塊最甜的——表面看著都一樣,底下藏著偏心呢。”
周曉芸臉一紅,伸手去捂林墨白的嘴:“林老師您別亂說!”手卻被林墨白輕輕抓住,往棋盤上一放:“你看,小芸這手,按在棋盤上像不像白子的‘補’?看著是防守,其實是在等黑子出錯呢。”
林羽看著周曉芸覆在棋盤上的手,指尖圓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忽然靈感迸發,指尖在琴絃上彈出一串溫柔的調子,像流水漫過鵝卵石,軟乎乎的,卻帶著點不容錯辨的認真。
“這是……”周曉芸抬頭看他,眼裡閃著驚訝。
“這是白子的‘補’,”林羽的聲音有點發緊,卻很清楚,“不是怕輸,是怕自己走得太急,把該護著的東西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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