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是情人眼裡碎掉的淚。
這是我甦醒後的第二個夜晚。這兩日,斷斷續續的清醒和昏睡間,大腦彷彿凝滯在一片混沌之中。
睜開眼,醫院天花板處明亮到刺眼的燈光,如同匕首一般,刺疼人的眼睛。
我微微地側過臉,閉上眼睛,一時之間,整個人像游離在時空之外一般。
遲鈍,而又茫然。
這劫後餘生。
錢助理進來的時候,護士正在給我換藥,我的髮絲間是海水浸染過的腥甜。
我看到是他,嘴巴剛微微張開,便覺乾裂帶來的疼。
護士回頭看著他,有些無奈,求助一般,說,兩天了,她一直都不怎麼說話,也不吃東西,一個人呆坐著;又會像夢遊一樣,突然驚悸清醒,清醒了,就反覆問那位姓程的先生。
他會意,沒等我開口,便上前將手裡那束盛放的粉紅薔薇擱在床頭,衝我笑笑,說,你放心,程先生他很好。
程先生很好。
從昨天開始,他就這麼告訴我,在我醒來後的第一刻——
像是經歷了一場噩夢,瀕溺死亡海洋。
窒息。掙扎。
我以為縱身而下,這個世界將從此安靜劇終。再無抉擇,再無紛擾。可程天佑卻像一道巨大的傷口,豁開在我眼前,天崩地裂一般決絕——
他俯身而落,如影隨形。我的瞳孔迅速放大,極度不敢相信地看著這個縱身而下的男子。
就是這麼一個人,你空有萬丈赴死決心,他自有此身九死不悔!
急速下落中,被他緊緊捲入懷裡,抵死相擁是他所能給我的最後的保護。
耳邊,是風,是自由,是死亡,更彷彿是他眼睛裡的不可抗拒——我不要你死。
你是否曾愛一個人,愛到生死相隨?
黑色的大海翻湧著深深的絕望,瞬間,吞噬了我和他。身體落入海水中時發出了巨大的撞擊聲,那一刻,我幾乎能感覺到他僵直的身體傳來的疼痛。
可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藏藍色的汪洋中,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卻無法救他,甚至來不及呼喊他的名字。
隨後,我整個人也被捲入波濤之中。
窒息。掙扎。
頻溺於死亡的海洋……
——直至我被救醒,心智卻依然停留在那場無助的噩夢裡——那場他想給我生,我卻給了他死亡的噩夢。
肺部突然湧入鮮活的空氣,虛弱間,那個在噩夢中無比焦灼地呼喊卻怎麼也喊不出聲響的名字,終於喚出口:天佑——
錢助理走上前,握住我胡亂伸向空中的手,他說,姜小姐,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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