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目光一凝,一眼便看到托盤之上那道白綾,不就是他典當在外的萬事綾嗎!
他登時起身去迎,在托盤裡躺得舒服的萬事綾感受到了沈恕氣息,立即半立起半尺長絹,探起頭用那並?不存在的腦袋張望著。
瞄見沈恕那刻,萬事綾“蹭”地一聲,毫不猶豫地飛撲過去,直接纏上了沈恕的手腕,繞回他的腰上側。許是過於激動,這一纏,便纏得死緊,險些要將沈恕勒成兩半。
沈恕吃痛地“哎喲”了一聲,但自知理虧,便只好?攬著那條撒嬌的白綾,細細安撫。
“多謝小桃姑娘幫在下?贖回,不知這白綾勞煩姑娘破費了多少?”沈恕掂量著口袋裡的靈石,臉面上掛著些囊中羞澀的愧疚。
“仙家客氣,這白綾並?不是我贖回來的,這是跟你一道而來的裴仙家贖回的。他臨走時將此白綾交給我,並?讓我轉告您說,他先行一步。”
沈恕腦袋驟然一空,眼耳同時一陣翁鳴,難道裴子濯已經走了?
他想起了昏睡前裴子濯看向他的那雙沉沉的眼,思緒便如電光流轉,不曾停歇,結緣幡內裴子濯那句“我不想再跟你走了”再次擲地有聲地出?現在耳側。這句話如同一柄尖銳的刻刀,猛然劃破了還未被?察覺的情愫。
“先行一步?”沈恕緊鎖雙眉,低喃著這句話,他心?頭一緊,仰首急切地確認道:“他是說要去癸水殿嗎?”
小桃第一次見他如此急迫,她緊張地搓著手,快速回憶生怕錯過一絲細節道:“裴仙家只與我說了先行一步,我瞧他神色自如,便以為這是你們二人早已約定?好?的行程,便沒有多問……”
沈恕微愣片刻,不由得斂眸苦思,自從他們二人入了嬋山,一路上裴子濯就格外陰晴不定?。雖說二人之間的氣場要比初遇之時緩和太多,但有時沈恕瞥見裴子濯那充滿情緒的眼神時,也滿是不知所措。
他知道此番任務絕不會一帆風順,可他也自認與裴子濯之間並?沒有什麼不可磨滅的齟齬,裴子濯怎會突然一走了之?
僅僅是說先行一步,難道他真的先去了癸水殿嗎?那為何不等自己傷好?後一同去呢?還是說,裴子濯另有他意?
沈恕神念一轉,想到結緣幡中那位神秘的黑衣人,那人功法?高深莫測,以裴子濯的如今的修為,他是怎麼做到全身而退的?
越想越覺得其中古怪,他側著頭,猝然問道:“那位名叫詹天望的修士,現在身在何處?也走了嗎?”
小桃擺了擺手,有些擔憂道:“他受了重傷,眼下?還躺在外廂房裡,我給他餵了些藥,但總歸還是凡人的玩意,對修士而言只能說聊勝於無。”
沈恕聞言挑眉道:“重傷?你且帶我去看看他。”
廂房靜謐,伴著縷縷草藥清香,讓人心神安寧。詹天望平躺在床榻之上,滿臉蒼白,毫無血色,此時正緊閉雙目,雙手交疊在腹部,與平日裡穿天入地的模樣大?相徑庭,此時的他早已虛弱至極。
沈恕快步走到他身邊,探出?一隻手籠罩在他頭頂,講他從上到下?自己查了一遍,不由得蹙緊了眉頭。
詹天望的體質一向硬朗且自愈能力極強,縱使?是靈力虛空也僅僅休整了幾個時辰便行動自如,可此刻他全身上下?筋骨血脈無一完整,都?被?人用勁力強行毀壞。
若沈恕沒猜錯,這必定?是那黑衣人所為。想來是待他跌出?結緣幡後,詹天望便如他所言調動神魂來封印結緣幡。
可誰能想到在修士神魂的重壓之下?,那黑衣人不僅毫髮未損,還能重創設陣之人,使?其受盡反噬。
見詹天望如今虛弱不堪的模樣,沈恕萬分自責,若不是當初他自作?聰明,今日的詹天望也未必能傷成這樣。
他反手推出?一道澎湃的仙力,從詹天望眉心?灌入,從上到下?,溫和又?強勁地用仙力一絲一絲地銜接詹天望斷裂的筋脈。
詹天望看似早已失去意識,不然定?忍不得這百蟻撓心?的苦楚,八成要齜牙咧嘴的亂叫起來。
沈恕屏住心?神,頭頂上佈滿了一層細汗,這種細針密縷地修補容不得半點失誤,詹天望體內每根筋脈都?要原封不動的搭回原處,不然影響修為事小,若是因為筋骨而毀了他的修為,那可是天大?的罪過。
接連幾個時辰毫不間斷的施法?,耗費了沈恕巨大?的精神力,待他將詹天望的筋骨接好?,外面早已月出?東山,夜將過半了。
詹天望已無大?礙,慘白的臉色上終於有了幾分血色,不似方才那樣慘白可怖,一命嗚呼之樣。反觀沈恕,接連兩日的大?量輸出?仙力,讓他不免有些力不從心?,薄汗打溼了衣襟,身上的骨節又?漲痛不已,嗓子眼乾得要冒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