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沈恕已然成仙,與?這?所請的羅漢王有過幾面之緣,下次天庭再聚免不得幾壺好酒奉上。可畢竟是?逼退了自?己的真魂,待真魂再度附體,他難免頭暈,好似被人當頭打了一棒般,手腳發軟。
他胸口一悶,虯結的戾氣與?仙力擰成了一團,剜得他心?口生疼。眼下全然顧不得這?些了,沈恕手腳並用,從地面上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眶,回首去尋那道?被他留在洞外的黑影。
他撐著牆壁,一步步的挪到洞口,洞口還餘著不少?殘冰。
那人參精不知是?被嚇得還是?被震得,已然暈倒在地,半死?不活的耷拉在洞口處,瞧著可憐兮兮又慘兮兮的。
沈恕順著山洞向外看去,山洞內和往常一樣空曠黑暗幽靜,只不過唯獨少?了裴子濯一人。
他頓時猶如發了瘋一般,撲倒在洞口處,雙膝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用沾血的掌心?翻著山岩和碎冰。心?中焦急,喉嚨處梗著的鮮血不斷地咳出,青灰色的前襟早已被血染紅。
洞底那人參精經?察覺到了聲響,緩緩睜開那綠豆大小的眼睛,撐著他那個小腦袋,抬頭看向近乎瘋狂的沈恕,匆忙叫道?:“慘了,慘了,那個冷臉的傢伙被這?戾氣拖入劍魂之中了。”
第39章 寒棲劍魂
“似我非我, 此我彼我,亦真亦假,萬法皆空。似我非我, 此我彼我, 亦真亦假, 萬法皆空。……”
無盡低聲呢喃, 猶如數千僧人垂首唸經?一般在裴子濯耳邊無休止的重複,彷彿幻化?出一條厚重的鐵鏈枷將?他拉入無底黑洞。
他掙扎著動?了動?手指,感受著身下的是一灘冷水,好在並不刺骨,與他體溫相近。可?此刻意識已經?清醒, 眼睛好似被?壓了千鈞重物一般, 根本無力睜開。
是誰在說話?自己這是在那?
他的思緒好似陷入泥淖, 不由得也跟著那聲音默唸道:“似我非我,此我彼我……”
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非要說給自己聽?
他心中?煩躁, 頭腦中?也亂做一團,一些?莫名的記憶片段不斷閃過, 想是在頭腦中?塞入數根鋼釘一樣苦痛。裴子濯不由得繃緊了身體, 用意識狠命掙脫著這無形的牢籠。
不知是否是這麼做起到了作用, 耳邊眾僧呢喃聲恰如其分的停歇了下來。
四周登時寂若死灰, 連呼吸心跳都顯得格外?清晰。
裴子濯頭疼地等了半刻, 終於吐出一口濁氣,可?下一秒, 一陣真切又微妙的水聲兀然出現?。
“嘩啦,嘩啦……”水中?盪漾起的微波漣漪,一圈圈地觸碰在他身上,真實的觸感與剛剛那飄渺的僧音截然不同。
水波越來越近, 聲音也越來越大,就當裴子濯以為有什麼東西?要踩著自己過去時,一切聲響停在距他半尺遠處。突然停頓的聲響就彷彿斷頭臺前?劊子手舉起的鬼頭刀,不知何?時才會落下。
裴子濯在暈厥前?的那刻依稀記得自己是被?一團戾氣裹挾,滾入了山洞洞壁之?中?。
此處多半是個結界,他不知眼前?來者何?人,是敵是友?只得屏住呼吸,靜觀其變。
懸著心靜候了好久,終於聽到一幽幽的聲音道:“兄弟你誰啊?”
裴子濯:?
“我知道你醒了,別裝死了。”那聲音懶散又挑理道:“你是換個地兒睡覺來了是不?水溫合適不?躺得舒服嗎?”
裴子濯:……
事已至此,裴子濯只好睜開雙眼,他此刻身在一片低矮的淨潭之?中?,水清無痕,四周漫漫無邊,瞧不見盡頭所在,頗有一種高遠出世的意味。
而不遠處正立著一半透明的青衣修士,此刻正抱著雙臂,揚了二正地斜依著身體,無語地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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