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眼底泛起紅暈,一雙眼瞪得溜圓,終日帶笑的嘴角耷拉下來,昂首挺胸,看這架勢似要撒潑。
裴子濯警覺道:“你生氣了?”
沈恕吐出口氣,胸口還是氣的發?疼,他揉了揉眼,垂眸盯著鞋面嘴硬道:“我?沒生氣,我?只是……不想你拋下我?。”
裴子濯怔住,心頭驟然揪緊,一股莫名的熱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第一次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前路兇險,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未可知,不願讓他涉險又談何將他拋下?裴子濯捏緊了拳頭,心尖止不住的發?酸,他已經歷過太多離別,沒想到不僅沒能練出個鐵石心腸,反而越發?多愁善感。
他心裡發?顫,忍不住走得近了些,眼睛盯著沈恕額前的碎髮?,沉聲道:“我?沒想過要拋下你,從?來沒有。”
騙人?,沈恕心裡嘀咕道,他哪裡不知道裴子濯的算計。就如上次在嬋山上的不告而別,若他那日沒回極陽宮請谷星劍卜卦,都不知要何年?何月能再遇上裴子濯。
這幾個月來,他與裴子濯相處雖稱不上親如兄弟,但至少算是個知交好友。可一遇要事,裴子濯所便多煩拒絕,屢屢勸退,這不是生分還能是什麼?
舍靈力,送真?火,贈心法……如此真?誠,求娶個媳婦都足夠了,可還不能被裴子濯當?做朋友,沈恕心中怎能沒有天大?的委屈。
沈恕仰首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眼,本要怒氣衝衝地一吐為快,可沒想到那眼裡沒有平日裡的冷漠和疏離,反而是長?久的溫和與暖意。
突然心亂了,滿口的埋怨都被那不捨的目光堵住,沈恕抬手捶上他的胸膛,張開嘴卻啞了聲,“你未來的籌謀裡,要有我?。”
無心之言,聽者有意,且意味深長?。
裴子濯笑著,將那人?埋在自己懷裡,瞳仁裡好似有了道光,“不是早就說?好了,我?們青山一道,風雨同擔。”
*
時至冬月,凜冬刺骨,雪漫天地,神?州人?煙稀少,茫茫一片蕭瑟,萬物靜籟。
本是天地休憩的時節,可不周山腳卻一反常態,原是一個放眼幾百里都蒼茫一片的貧瘠之地,可眼下卻非凡熱鬧。
山腳處自發?聚集起仙門百家?,將這不毛之地仔細灑掃,搬上些假花綠樹裝點門面,沿路插滿彩色幡旗結營紮寨,劃地而局。等安頓好了,便協上薄禮走動問候,其繁華祥和堪比凡間歲旦。
其實早年?的伏魔大?會並非如此,那時天地動盪,妖魔無惡不作,氣焰囂張。各門派不堪其擾,便結下盟約,每十年?冬月聚於不周山,意在清剿降魔。
自從?千年?前,魔尊君北宸伏誅後,群魔無首,各門派輕鬆瓦解其殘黨餘孽,區區數百年?的滌盪,神?州里的妖魔一族便被徹底壓制,換來了世間太平。
而今安穩已久,伏魔大?會也逐漸變味。各門派之間已不是為了精誠互助,而是明爭暗鬥,你長?我?短,花盡心思來一爭高下。
伏魔變為會友,會友實為競技。
除此之外,伏魔大?會中也會偶然到來幾位百年難遇的高人?前來觀戰。這些高人往往身懷絕學,躋身大?乘、渡劫之流,距飛昇之差一步。
他們來此,不只是看熱鬧,更是來撬牆角。
修仙之路漫漫,就算是臨門一腳,也可能要等上千萬年?的機緣。閒得無聊,便索性挑幾個順眼的徒弟回去?調/教,大?多都是你情我?願,是旁人?羨慕不來的。
今日不周山便來了一雙高人?,此二人?從?頭到腳一身雪白無瑕,面如寒霜,氣度卓絕。
明眼人?一眼便能認出,那兩位乃是靈鶴島的停雲真?人?與其道侶時雨真?人?。
其二人?坐擁數萬仙禽,御獸之術絕無僅有,而且聽聞家?底雄厚,島中高階法器唾手可得,可謂修界首富。
此時結伴而來,不禁叫人?驚異,難道也是來尋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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