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蒼怕沈恕不應,徐徐道:“當初是我自願助劍魂與他認主,若他真沒撐住,倒黴死了,我喪命也是活該。修行何其艱苦,能到今日萬分不易,聽?我一言,你還有?大?好前途,就不要再管他了。”
沈恕快步上?前,掌心?灌滿仙氣替周蒼承擔了半分壓力,他看著已是虛影的周蒼,眼神?微慟,正色道:“前輩赤誠之言,我已銘記於心?,但求前輩不要放棄……”
裴子濯的臉上?早已失去?血色,就連嘴唇都是白?的,看著他如此躺在塌上?,真像一尊石像。
沈恕伸出手來,觸到裴子濯的手腕,掌心?下的皮膚竟然冷得刺骨,他用溫熱的手掌牢牢握住那冰冷的手腕,可握得越緊,掌心?下的脈搏卻跳動得越發微弱。
他眼中漸漸升起一層水霧,模糊了看向?裴子濯視線,好似冥冥之中預兆著什麼。沈恕猛然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中的水意,將那模糊的人?影拉了回來。
轉念一想,不過才幾個時辰之前。縱使二人?四面受敵,裴子濯還抽出空來與自己打趣,甘願放下一切仇恨,讓自己將他帶走?。
此番信任來之不易,沈恕彌足珍貴,可而?眼下他是為何要自毀靈脈,放棄生的希望!?
沈恕這一生活的不算太久,但經歷過太多離別,小時見?師父飛昇失敗,被天雷劈開神?魂,他看著急著卻連劍都御不起來,是資歷淺薄,他無?能。
長大?一些?,見?世間凡人遭受乾旱數年食不果腹,活人?都要烈日烤乾,他散盡家財相助卻仍無?法挽救,是天災而至,他無?力。
如今,他得機緣飛昇,修為徒增,是為有能;摯友負傷,身臨此地?,且能相助,是為有?力。
無?能無?力之時都要放手一搏,此刻怎麼甘心?放棄,怎麼能放棄!
沈恕啞聲張口,喉嚨發緊,話音之中拼命壓制哽咽,開口道:“還請前輩再次相助,讓我入子濯夢魘。”
周蒼蹙眉道:“我從不拖大?,哪怕有?五成勝算我也不會如此勸你。我知道你與他相交甚好,但不至於平白?送命。”
“見?死不救,才當真要送命。”沈恕眼眶發紅,他不甘的看向?周蒼,一字一句道:“我不願將前輩比作尚且偷生的螻蟻,但哪怕生的希望過於渺茫,我都願一試,前輩為何不能呢?”
沈恕的眼睛又清又亮,堅定又不容置疑。
半晌,周蒼才長嘆一口氣道:“虧我還在你面前以前輩自居,今日一看我實在是蟪蛄不知春秋,慚愧慚愧啊……”
見?他回頭,沈恕心?中一熱,忙拱手道:“還請前輩指點。”
“打坐閉目,靜心?凝神?,魂魄隨我心?法出竅。”周蒼朗聲道:“雲篆太虛,浩劫之初。乍遐乍邇,或沉或浮。元神?下降,真魂升浮。昭昭其有?,冥冥其無?。①甘入桎梏,破無?蒼穹!入!”
話音剛落,一股強勁的力量從天而?至,自天靈穴處拔出沈恕生魂,直入裴子濯意識之中。
“記住,你只有?一個時辰!”
周蒼的囑咐聲越來越小,直至耳邊絕對靜謐,雙眼一片黝黑,周身懸浮無?依,彷彿被人?剝奪五感?一般,這便是進入了裴子濯的夢魘。
這與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樣,沒有?箭雨般的煞氣襲擊,也沒有?情緒上?的動盪不安,只有?一片漆黑與寂靜,黑得可怕,靜得滲人?。
沈恕以魂體穿梭其中,越尋找越焦急,他不禁懷疑是否自己進錯了地?方,不然這夢魘為何如此平靜?
他如熱鍋上?的螞蟻,急的找不出頭緒,心?急如焚之時,前方竟出現一點?亮光。
那光點?在無?聲之中越變越大?,似是向?此處擴張,沈恕如遇明燈,飛速靠近光點?將自己一頭砸了進去?。
等到刺目的白?光散去?,耳邊漸漸傳來響動,先是柴火燃燒,刀劍作響,而?後炮聲齊鳴,人?聲哭喊。
沈恕頂著穿入結界的重壓睜眼,入目便是一片戰火。
滿街火光沖天,房屋被燒成焦褐,坍塌在路,街道已屍橫遍野,血腥之氣都要隔著夢魘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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