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裡還殘留著血腥味,剛才為了逼退那些詭異的黑藤強行催動神力,讓本就受損的經脈雪上加霜。左臂斷口處的紗布又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小塊,像雪地裡刺目的梅。我靠著身後焦黑還冒著絲絲熱氣的岩石,勉強支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目光卻死死鎖定在幾步之外,那個剛剛化為人形的鳳焰族女子身上。
她很美,是一種帶著鋒銳和烈火氣息的美,即使此刻臉色蒼白,羽衣破損,也難掩其骨子裡的高貴與強大。但她看向我的眼神,太過複雜,探究、驚疑、激動,還有一絲……我無法理解的,近乎濡慕的期盼?
“你……你的氣息……還有那石頭……你究竟是誰?”
她的問題在寂靜的山谷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我是誰?這個問題,從我在紫緣谷醒來,就一直伴隨著我。陌玉?一個名字而已。神皇族失蹤的長公主?一個遙遠而模糊的身份。此刻,面對她灼灼的目光,面對體內那因為靠近她而前所未有活躍、甚至帶著一絲歡欣雀躍的鳳紫血脈,這個問題變得更加尖銳。
目標在電光火石間變得清晰——獲取她的信任,弄清楚血脈共鳴的緣由,並藉此瞭解梧桐神樹的真實狀況! 她是鳳焰族,是林生界的核心族群,是梧桐神樹的守護者!沒有比她更瞭解內情的人了!這無疑是打破目前僵局,直抵問題核心的絕佳機會!
機會千載難逢!一個活生生的、位階顯然不低的鳳焰族成員就在眼前,而且我們之間存在著奇異的血脈聯絡,這幾乎是打入鳳焰族內部最快的捷徑。救了她,是恩情;血脈的共鳴,是天然的紐帶。只要能取得她的初步信任,我就能獲得關於蒙面人行動、梧桐神樹現狀的第一手情報,甚至可能得到她的引薦,順利進入棲梧城核心區域。
然而,信任的建立,從來不是易事。阻礙如同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礁。
第一重,是我身份的可疑與難以解釋。 我一個來歷不明、斷了一臂、身懷異寶(紫金石)、體內還蘊含著與他們同源卻又有些微妙差異力量的人族(至少表面上是),突然出現在這危機四伏的森林深處,還恰好救了她?這巧合本身就足以讓人心生警惕。我該如何解釋我的來歷?紫金石的秘密能透露多少?鳳紫的神格之力又該如何說明?
第二重,是鳳焰族內部可能存在的隔閡與戒心。 作為守護世界之心的大族,面對蒙面人如此猖獗的侵蝕,他們對外來者的態度恐怕會更加謹慎,甚至排外。她雖然因血脈共鳴對我有特殊感覺,但這感覺能否抵消族規和當前嚴峻形勢帶來的戒心?她在我面前化形,是信任,還是不得已?
第三重,是她自身的狀態與可能帶來的牽連。 她受了重傷,而且似乎也被那股侵蝕力量輕微感染了。救她,意味著我要承擔救治她的責任,同時也要面對可能追蹤她而來的敵人。帶著一個重傷的、明顯是重要目標的鳳焰族,在這片森林裡行走,無異於舉著火把在黑暗中穿行,目標太大了。
這三重阻礙,讓我剛剛因為找到“同類”而有些發熱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諸多不適,儘量讓自己的目光顯得坦誠,聲音保持平穩:“我叫陌玉,一個遊歷的醫者。”我選擇了最不會引起衝突的身份,“至於這塊石頭,”我輕輕拍了拍懷中的位置,紫金石散發出的溫熱感依舊清晰,“它是我師門傳承之物,對淨化邪穢之氣有些效用。”
我避重就輕,沒有提及紫緣谷,沒有提及神皇族,更沒有深入解釋鳳紫神格。目光坦然地迎向她審視的視線:“我途經此地,感應到山谷內的能量暴動和……一種奇特的牽引感,所以才過來檢視。姑娘,你傷勢很重,而且似乎……被那種吞噬生機的邪力侵染了。”
我將話題引向她的傷勢和共同的敵人——蒙面人的力量。這是目前我們能最快建立共識的基點。
聽到“吞噬生機的邪力”幾個字,她眼神一凜,臉上閃過一絲痛楚和憤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幾處若隱若現的灰敗氣息,又抬頭看我,眼中的警惕稍稍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憂慮。
“我叫鳳清音,”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帶著虛弱,“是鳳焰族巡林衛的副統領。多謝閣下出手相救。”她微微頷首,算是正式表達了謝意。
“鳳姑娘不必客氣,同仇敵愾而已。”我走近幾步,保持著安全距離,左手掌心凝聚起一絲溫和的、帶著生機的碧綠色神力,“我略通醫術,若姑娘信得過,可否讓我查探一下你的傷勢?那種邪力如附骨之疽,拖延不得。”
我展示我的價值,我的善意。醫者的身份,在此刻是最好的掩護和敲門磚。
鳳清音看著我掌心那純粹的生命能量,又感受了一下我身上那讓她心悸又親近的血脈波動,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伸出了那隻縈繞著灰敗氣息的手臂:“有勞……陌玉先生。”
她的信任,邁出了第一步。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神力,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探入她手臂的經脈。那灰敗的侵蝕之力如同跗骨之蛆,頑固地附著在她的鳳焰神力之上,不斷蠶食著她的生機,甚至試圖沿著我的神力反向侵蝕而來!
好陰毒的力量!比之前在植物身上感受到的更加難纏!
我眉頭緊鎖,正欲調動紫金石的力量輔助淨化,異變再生!
就在我的神力與那灰敗氣息接觸、紫金石也微微發熱的剎那——
鳳清音懷中,一點微弱的金紅色光芒,突然自主亮起!
那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純淨的生命氣息!彷彿沉睡了萬年的火種,在這一刻被悄然引燃!
我和鳳清音同時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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