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過界碑的瞬間,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粘稠的薄膜。
身體微微一沉,不僅僅是心理作用,更像是整個世界的重力都在這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腳掌落地的感覺也與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神皇城玉石地板的堅硬光滑,也不是琉璃城水汽浸潤的溫潤,而是一種……鬆軟中帶著板結,彷彿踩在巨大生靈乾涸龜裂的皮膚上的怪異觸感。
我強迫自己不再去回想界碑旁那道沉默的玄色身影和那四個重逾千斤的字。活著回去?前提是,我得先在這片被稱為沃土界、此刻卻感受不到絲毫“沃土”氣息的土地上,活下去,並找到我要的答案。
穩住身形,我立刻將神識收斂到極致,如同最謹慎的獵物,警惕地打量著這片未知的領域。
目光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令人心悸的荒蕪。
天空是永恆不變的、令人壓抑的昏黃色,像是被攪渾的泥水,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死氣沉沉的濁黃。光線透過這層“濾鏡”,變得黯淡而無力,給大地投下一種病態的、了無生機的光澤。
大地是深褐近黑的顏色,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深不見底的裂痕,如同一位行將就木的老者臉上深刻的皺紋。泥土乾燥得幾乎沒有水分,腳踩上去,會揚起細微的、帶著嗆人土腥味的粉塵。植被稀疏得可憐,只有一些低矮的、形態扭曲怪異的灌木和荊棘,頑強地、或者說,是痛苦地紮根在裂縫邊緣。它們的葉片不是綠色,而是呈現一種灰敗的、帶著鐵鏽斑點的暗黃色,厚實而堅韌,彷彿是為了鎖住體內最後一絲可憐的水分,又像是在抗拒著這片土地無處不在的吞噬力。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塵土、腐朽根莖以及某種……類似於鐵鏽和硫磺的淡淡腥氣。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這裡的靈氣。它並非沒有,相反,總量似乎並不少,但它們異常“沉重”和“滯澀”,流淌的速度極其緩慢,吸入體內後,需要耗費比外界多數倍的心神和力氣才能勉強煉化、驅動。彷彿整個世界的生機,都被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力量,強行壓制、禁錮、甚至……抽吸到了地底深處!
這就是沃土界?掌管“生化傳承”、孕育萬物的根基之地?
不!這絕不是它應有的模樣!
紫薇澈密信中的警示,那塊殘缺圖騰骨片上被汙染的厚土氣息,還有此刻這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荒蕪與壓抑感……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沃土界,出大問題了!
我的目標,在這令人不安的環境中,變得更加清晰和緊迫:我必須儘快適應這裡的環境,找到這異常荒蕪的根源,並順著紫金龍魂石的感應,找到那場詭異的“大地祭禮”和可能被控制的界主沃野遷!
儘管環境惡劣,危機四伏,但孤身一人,也意味著行動的自由和隱蔽。
我仔細感知著懷中紫金龍魂石的動向。它依舊散發著穩定的溫熱,那感應指向荒蕪大地的深處,雖然模糊,卻像黑暗中的燈塔,給了我明確的前進方向。有它在,至少我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同時,這異常的荒蕪本身,也可能成為我的掩護。如此死寂的環境,意味著生靈稀少,監控的力量可能也會相對薄弱(當然,也可能意味著監控更加集中和隱蔽)。只要我足夠小心,利用對空間的初步理解和雙神格帶來的隱匿能力,或許能避開大部分不必要的麻煩,直插問題的核心。
更重要的是,這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強行壓制和抽取生機的力量,雖然讓我感到不適,但也像是一條被汙染了的河流,只要逆流而上,或許就能找到汙染的源頭!這本身,就是一條最明顯的線索!
機會在於,敵人或許自信於對這片土地的掌控,認為無人敢闖入,也無人能在這壓抑的環境中有所作為。而我,就要利用這份“自信”,成為那個意想不到的變數。
然而,想要在這片詭異的土地上達成目標,我需要面對的阻礙,遠比想象中更加具體和兇險。
第一重阻礙,是這方天地本身對“外來者”的排斥與壓制。
那沉重滯澀的靈氣,讓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神力運轉,都變得異常艱難和耗費心神。這不僅僅影響我的持續作戰能力,更會嚴重影響我施展需要大量神力支撐的術法,比如大型治療術、空間遁術等。在這裡,我的實力無形中被大打折扣。
而且,這片土地似乎存在著某種無形的“場”,在不斷地、緩慢地侵蝕著我的生機和意志。待得越久,那種疲憊和壓抑感就越發明顯。我必須分出一部分心神和力量來抵禦這種侵蝕,這無疑是一種持續的消耗。
第二重阻礙,是潛藏在荒蕪之下的、未知的危險。
我不相信這片看似死寂的土地真的空無一物。那些能夠在這種環境下生存下來的生物(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必然都極其危險和詭異。它們可能擁有著超乎想象的隱匿能力、致命的攻擊性,或者……已經被那股抽取生機的力量所扭曲、控制。
更不用說,那個“蒙面人”及其組織,很可能已經在這裡經營多年,佈下了無數眼線和陷阱。我每前進一步,都可能踏入他們精心佈置的殺局。
第三重阻礙,是資訊與方向的缺失。
我手頭只有龍魂石模糊的指向,以及紫薇澈密信中關於“大地祭禮”和沃野遷反常的有限資訊。沃土界具體的地形如何?紫徽族的勢力範圍在哪裡?祭禮可能在何處舉行?我對此一無所知。像一個盲人,在巨大的迷宮裡摸索,隨時可能迷失方向,或者撞上牆壁。
沒有退路,只能前進。
我首先嚐試調整自身的狀態。我運轉起陌玉神格的生機之力,在體內形成一個微小的迴圈,努力抵消著外界那股侵蝕生機的力量,同時滋養著因為靈氣滯澀而有些運轉不暢的經脈。鳳紫神格的冰冷意志則被我用來自我警示,保持絕對的冷靜和對外界危險的極致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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