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溫柚揹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踏上了飛往昆明的航班。
這是她化形以來第一次坐飛機。說實話，當那個巨大的鐵鳥開始在跑道上加速的時候，她緊張得差點當場變回原形——根系死死扎進土壤裡才有的安全感，此刻蕩然無存。她緊緊抓著扶手，指節泛白，眼睛閉得死死的，嘴裡唸唸有詞。
旁邊的乘客以為她在祈禱，實際上她在默唸：“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不怕不怕不怕。”
直到飛機平穩升空，窗外的雲層像一樣鋪展開來，她才慢慢放鬆下來，偷偷睜開一隻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她就愣住了。
萬米高空之上，雲海翻湧，金色的陽光灑在雲層表面，像是給整個世界鍍上了一層暖光。遠處的天際線呈現出一種溫柔的藍橙色漸變，美得讓人忘記了呼吸。
溫柚趴在舷窗上，眼睛亮晶晶的，像第一次見到雪的小孩。
她活了三百多年，看過無數次日出日落，但從這個角度看世界，還是頭一回。人類的科技雖然有時候讓她害怕，但不得不承認——真的太厲害了。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昆明長水機場。
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溫暖溼潤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花草香氣。溫柚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這裡的靈氣比城市裡濃郁得多，雖然比不上她當初紮根的那處靈脈節點，但對於一株花妖來說，已經足夠讓她身心舒暢了。
她在機場門口站了一會兒，閉著眼睛感受微風拂過臉頰的溫度，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雲南，她來了。
溫柚的第一站是昆明市區。
她沒有提前做太多攻略，只是在手機上隨便搜了搜“昆明必去景點”，然後就跟著感覺走。翠湖公園、滇池、金馬碧雞坊……她漫無目的地逛著，看到好看的風景就停下來拍幾張照片，聞到好吃的味道就湊過去買一份。
她發現雲南的食物簡直是天堂級別的存在。
過橋米線的湯底鮮美得讓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滾燙的石鍋端上來，鵪鶉蛋、火腿片、雞肉、蔬菜一樣樣倒進去，最後倒入米線，整個過程充滿了儀式感。溫柚學著旁邊食客的樣子，先喝了一口湯，濃郁的雞湯味在舌尖炸開，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還有烤乳扇、鮮花餅、汽鍋雞、野生菌火鍋……每一樣都讓她驚歎連連。她在昆明待了兩天，吃了十幾頓正餐外加無數小吃，肚子始終處於八分飽的狀態。她甚至開始擔心，照這個吃法，回去之後會不會變成一棵胖海棠。
第三天，她坐上了去大理的火車。
大理古城比她想象中更加熱鬧。青石板路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小店，賣手工銀飾的、賣扎染布料的、賣鮮花餅的、賣普洱茶餅的……琳琅滿目，看得她眼花繚亂。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揹著吉他的流浪歌手，彈唱著不知名的民謠，歌聲悠揚，和著遠處蒼山的輪廓，構成了一幅慵懶而浪漫的畫面。
溫柚找了一家靠近洱海的民宿住下來。房間不大，但有一個小小的陽臺，推開窗就能看到碧藍的湖水。清晨的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陽臺上，吹著微風，喝著民宿老闆送的玫瑰花茶，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麼愜意過。
“這才叫生活啊。”她感嘆道。
之前在城裡打工的日子，雖然也算安穩，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現在她知道了，少的就是這種自由自在的感覺。不用趕時間，不用應付客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停就停，這才是她理想中的人類生活。
溫柚在大理待了五天。
第一天她騎著腳踏車環洱海，一路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風景就停下來拍照。洱海的水清澈見底，岸邊的水草隨著水流輕輕搖曳，遠處的蒼山雲霧繚繞，山頂的積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騎累了就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歇腳，脫了鞋把腳伸進水裡，涼絲絲的感覺從腳底蔓延到全身，舒服得她直嘆氣。
第二天她去了喜洲古鎮，嚐了著名的喜洲粑粑，參觀了白族的傳統民居。那些雕樑畫棟的老房子讓她倍感親切——畢竟她自己也曾經是一座老宅院裡的海棠樹，對這種古樸的建築風格有著天然的親近感。她在一條小巷子裡發現了一家賣手工扎染的小店，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奶奶，手上的皺紋像是刻上去的，但染出來的布料卻美得驚人。溫柚挑了一條藍白相間的圍巾，老奶奶笑眯眯地幫她繫好，說了一句：“姑娘長得真俊，像朵花兒似的。”
溫柚心想，您說得沒錯，我還真就是一朵花。
第三天她爬了蒼山。索道把她送到半山腰，剩下的路要靠自己走上去。山路崎嶇，但對於一株在土壤裡紮了三百年根的植物來說，這點坡度根本不算什麼。她步履輕快地往上爬，沿途的松樹和杜鵑花讓她心情大好，甚至還哼起了小曲。爬到山頂的時候，整個洱海盡收眼底，那種壯闊的美景讓她一時失語，只能呆呆地站著，任由山風吹亂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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