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宰賢站在那片碎玻璃旁邊,胸膛劇烈起伏,眼眶通紅。他看著地上的碎片,又抬起頭看著林曉,聲音在發抖:“你不應該承受這些。是我的問題,是我把你拖進來的。從一開始就是——如果我沒有打那個電話,如果我沒有來你的診所,你根本不會被捲進這種事情裡。你的事業,你的名聲,你的生活——全被我毀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在喊。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但他沒有擦,任由它們滴落在那片碎玻璃上。
林曉沒有後退。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然後蹲了下來。她小心地避開那些鋒利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把大的玻璃塊撿起來,放在旁邊的托盤裡。她的動作很穩,沒有一絲顫抖,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這樣的事情。
安宰賢看著她蹲在地上撿碎片的背影,忽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他把臉埋進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林曉撿完最後一塊碎片,站起來,把托盤放在一邊。然後她走到安宰賢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沒有把我拖進來。”她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是我選擇了走進來。”
安宰賢從手掌中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她。
“我第一次接你的電話的時候,可以選擇掛掉。”林曉說,“我在慶州給你那張名片的時候,可以選擇不給。你第一次來診所的時候,我可以選擇不讓你進門。你每一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可以選擇不接。”
“但我沒有。”
“你知道為什麼嗎?”
安宰賢看著她,說不出話。
“因為我是醫生。”林曉說,“我選擇這份職業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不是隻有那些輕鬆的、愉快的、治癒的部分——也包括這些。包括被誤解,被攻擊,被牽連。這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錯。”
她站起來,從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巾,遞給他。
“把眼淚擦一擦。地上還有碎渣,別用手碰,我來掃乾淨。”
安宰賢接過紙巾,捂在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但哭聲已經止住了。
林曉轉身去拿掃帚和簸箕。她彎著腰,把那些細小的玻璃碎片一點一點地掃進簸箕裡,動作細緻而專注,像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地板打掃乾淨。
安宰賢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掃地,眼眶還是紅的,但呼吸已經平穩了下來。
“那隻杯子……”他說,聲音沙啞,“對不起。我賠你一隻。”
“不用。”林曉把掃好的碎玻璃倒進垃圾桶,“杯子本來就是用來碎的。重要的是人沒事。”
她把掃帚放回原位,洗了洗手,然後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看著安宰賢,表情平靜而溫和,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今天的諮詢,要繼續嗎?”
安宰賢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
林曉翻開筆記本,拿起筆,像往常一樣開始了今天的諮詢。
窗外的陽光透過淺藍色的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窗臺上的薄荷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新長出的葉子嫩綠而鮮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