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某個下午，安宰賢在林曉的診室裡說出了那句話。
那天的諮詢進行得很順利。他們討論了他最近的工作狀態——他開始接一些長期的綜藝邀約了，雖然還不是固定班底，但已經比去年秋天進步了很多。
他還接了一部新戲，雖然戲份不算重，但這是他離婚後第一次重新站在攝影機前。導演是以前合作過的前輩，對他很照顧，片場的氛圍也比他想像中輕鬆。
他告訴林曉，第一天去拍的時候他緊張到手心出汗，但拍到第三條的時候，那種熟悉的感覺回來了——站在燈光下、聽著導演喊“開機”、進入另一個人的世界，那種感覺像是穿上了一件舊外套，雖然款式有些陌生了，但尺寸剛好合身。
他們討論了他和家人的關係——他上個月回了一趟大田老家，和父母吃了一頓飯，氣氛不算熱絡，但也沒有尷尬。他們還討論了他最近的睡眠質量——雖然偶爾還是會失眠，但已經不需要靠藥物入睡了。
一切看起來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安宰賢的心不在焉，林曉注意到了。他在回答問題的時候會有短暫的停頓，目光會在她臉上停留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林曉沒有點破，只是按照正常的流程推進著諮詢。
直到諮詢接近尾聲，林曉合上筆記本，準備說“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裡”的時候，安宰賢忽然開口了。
“林曉。”
他叫了她的名字，沒有加敬語字尾。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不是“林曉xi”，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已經練習過很多次。
林曉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
安宰賢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很直，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那種緊張的、忐忑的認真，而是一種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的、平靜的認真。
“我喜歡你。”
他說出來了。沒有鋪墊，沒有迂迴，沒有試探。就是這三個字，乾淨利落地落在了診室安靜的氣氛中。
林曉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她坐在椅子上，看著安宰賢，沉默了幾秒鐘。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刻會到來一樣。
“你知道這不合適。”她說。聲音很溫和，但語氣是確定的。
安宰賢沒有迴避她的目光：“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苦笑，沒有自嘲，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像一個已經和自己鬥爭了很久、最終承認失敗的人。
林曉看著他，沒有說話。診室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拉開了窗簾。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窗臺上的薄荷在光線中泛著新鮮的綠色，葉片上的絨毛清晰可見。
她背對著安宰賢，看著窗外，聲音平靜而清晰：“等你不再是我的病人的時候，我們再談這件事。”
安宰賢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陽光勾勒出她的輪廓，在她的髮絲邊緣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他看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輕輕地說了一個字：“好。”
三個多月後，春天來了。
首爾的櫻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漢江邊的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在春風中輕輕搖曳。路上的行人脫掉了厚重的冬裝，換上了輕薄的風衣和毛衣。整個世界像是被重新上色了一樣，從灰白變成了彩色。
安宰賢在這一天正式結束了他為期一年的心理治療。
最後一次治療的過程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他們回顧了這一年的進展，總結了他在情緒管理、人際交往和自我認知方面的變化。林曉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一些要點，合上本子，對他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安宰賢坐在沙發上，聽到這四個字，沒有立刻站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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