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們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他們有一臺投影儀,安宰賢把它固定在客廳的天花板上,對面那面白牆就是他們的幕布。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片單——每個人輪流選一部片子,這周你選,下週我選。
安宰賢喜歡看劇情片和紀錄片,林曉喜歡看懸疑片和輕喜劇。有時候他們也會意見不一致,解決辦法是剪刀石頭布,三局兩勝。
看電影的時候,安宰賢會靠在一側的沙發扶手上,林曉會靠在他懷裡,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膀,她的手搭在他的膝蓋上。投影儀的光在他們面前流動,把整個客廳變成一個小小的私人影院。
看到精彩的地方,安宰賢會低聲在她耳邊說一句“這段拍得真好”,看到無聊的地方,林曉會在他懷裡翻個身,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一句“這一段太長了”。
有時候電影還沒放完,林曉就睡著了。安宰賢會按下暫停,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臉,看一會兒,然後輕輕地把她的頭挪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拿起遙控器關掉投影儀。他會在她額頭上親一下,然後小聲說一句“晚安”,儘管她已經聽不到了。
安宰賢偶爾會彈吉他。
那把吉他是他搬家時帶來的,跟著他好多年了。琴頸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某次搬家時不慎磕到的,他沒有修補,就讓它留在那裡。他通常在傍晚的時候彈——太陽快要落山,光線從陽臺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他坐在沙發旁邊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腿,抱著吉他,低著頭,手指在琴絃上撥弄著。
他彈的曲子大多是一些老歌——韓國民謠,日本動漫的主題曲,偶爾也會彈一兩首他自己寫的旋律。
那些旋律沒有歌詞,只是一些簡單的音符組合,帶著一種淡淡的憂鬱和溫柔。他從來沒有給這些旋律填過詞,也從來沒有錄下來過,它們就像一陣風,來了又走了,只存在於他彈奏的那個瞬間。
林曉就在旁邊看書。她坐在沙發的另一頭,腿上攤著一本書,偶爾翻一頁。她看書的速度不快,有時候一頁會看上很久——不是因為讀不懂,而是因為她在聽他彈吉他。
琴聲和翻書聲在傍晚的光線中交織在一起,成為一種獨屬於他們的背景音。沒有人說話,但那種安靜本身就是一種交流。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浪漫。沒有999朵玫瑰,沒有包下整個餐廳的燭光晚餐,沒有在首爾塔上掛同心鎖。
他們的浪漫是早晨那杯溫度剛好的咖啡,是超市購物車裡他悄悄放進去的她喜歡的薯片,是傍晚的琴聲和翻書聲,是睡前他幫她暖好被窩的那一小塊區域。
每一個平凡的瞬間都讓人覺得安心。
但他們也會吵架。
第一次真正的爭吵,起因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那天晚上,安宰賢拍完戲回到家,累得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他換了拖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開啟冰箱想拿一瓶水。他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幾口,然後把水瓶放回去,關上了冰箱門——但沒有關嚴。冰箱門虛掩著,裡面的燈光透過那道縫隙漏出來,在昏暗的廚房裡形成一道細細的光線。
林曉從臥室走出來,正好看到了那道光線。她走過去,伸手把冰箱門關嚴,然後轉過身,看著安宰賢,說了一句:“你又不關冰箱門。”
安宰賢正癱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聽到這句話,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什麼?”
“冰箱門。你沒關嚴。”林曉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明顯的不悅,“我跟你說過好幾次了,冰箱門不關嚴的話,壓縮機就會一直工作,耗電不說,裡面的東西也容易壞。”
安宰賢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他確實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關嚴冰箱門——他太累了,剛才拿水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想著明天的劇本,根本沒注意這些細節。但林曉的語氣讓他覺得有些委屈——他剛拍了一整天的戲,回到家連口氣都沒喘勻,就要被指責沒關冰箱門。
“我沒注意。”他說,聲音有些悶,“我太累了。”
“我知道你累,但關個冰箱門只需要一秒鐘。”林曉說,語氣沒有緩和下來,“這不是第一次了,你每次都說不注意,每次都忘。”
安宰賢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不是一個容易生氣的人,但疲憊讓他的情緒閾值降得很低。他覺得林曉在小題大做——不就是一次沒關好冰箱門嗎?至於用這種語氣說話嗎?他抬起頭,看著她,說了一句:“你就不能好好說嗎?非要這麼說話?”
“我怎麼說話了?我只是提醒你關冰箱門,這也叫態度不好?”
“你這不是提醒,你這是指責。”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都不大,但語氣越來越僵硬。客廳裡的氣氛從溫暖降到了冰點。安宰賢站起來,走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林曉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咬著嘴唇,沒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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