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決定，安宰賢沒有提前告訴林曉。
那天下午，他結束了一整天的拍攝，坐在保姆車的後座上，窗外的首爾正值初春，櫻花剛剛開始綻放，粉白色的花瓣在風中輕輕顫動。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對經紀人說了一句：“我想開一場直播。”
經紀人正在開車，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現在？”
“嗯，就現在。”安宰賢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用我的手機就行，不用準備什麼。”
經紀人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便把車靠邊停了下來。安宰賢掏出手機，開啟直播軟體，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位置，然後按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直播間的人數在幾秒鐘之內從零飆升到幾千，又迅速突破了一萬。彈幕像瀑布一樣刷屏——有人驚訝於他突然開播，有人激動地刷著愛心，也有人帶著看熱鬧的心態等待著什麼。安宰賢看著那些飛速滾動的彈幕，沒有立刻說話。他等了幾秒鐘，等人數的增長稍微穩定了一些，才開口。
“大家好，我是安宰賢。”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很穩。他沒有寒暄，沒有打招呼，沒有像其他藝人那樣用輕鬆的語氣說“好久不見”。他直接進入了正題，像是怕自己一猶豫就說不出口了。
“今天開這個直播，是想跟大家說一件事。”
彈幕的速度慢了下來——那些刷屏的愛心和表情符號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問號和“？？？”以及“什麼情況”“要說什麼”。所有人都預感到了什麼，但所有人都在等他親口說出來。
安宰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後重新抬起頭，看著鏡頭。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閃躲，沒有游移。
“我有女朋友了。”
彈幕瞬間炸了。螢幕上的文字滾動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各種反應混雜在一起——驚訝的、祝福的、質疑的、失望的。安宰賢沒有去讀那些彈幕，他繼續說下去，聲音依然很穩：“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大家能夠尊重她。”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後他開口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確保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很多人會問——她是不是我的心理醫生？是的，她是。我也知道我離過婚，而這些事情加在一起，很容易讓人產生各種猜測。但我想很清楚地告訴大家——我對她的感情，不是對醫生的依賴。是在我結束婚姻之後，過了一年多，我才發現我不能沒有她。這兩件事情之間，有足夠的時間和距離，讓我分得清什麼是依賴，什麼是喜歡。”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低了一些，但依然堅定：“我希望大家能理解。如果不可以——那就不要關注我。”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分量很重。不是威脅，不是賭氣，而是一種平靜的宣告——這是我選擇的人，我選擇的生活，如果你不接受，那你可以離開。我不會為了留住任何人而改變這個選擇。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彈幕，沒有做總結，沒有說再見。他對著鏡頭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關掉了直播。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但這五分鐘，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迅速地席捲了整個網路。
而林曉對此一無所知。
她那天下午沒有預約，難得早早回了家。她洗了一把米，放進電飯煲裡，又炒了一盤青菜，煎了一條鯖魚，擺好碗筷，坐在餐桌前，正準備吃晚飯。她開啟手機，想找一個下飯的影片，然後她看到了推送通知——“安宰賢直播公開戀情”。
她愣了一下，點開了那條推送。
推送裡有一段剪輯好的直播回放。她點開播放鍵，看到安宰賢坐在車裡，對著鏡頭，用那種平靜而堅定的語氣說出了那些話。他說“她是我最重要的人”的時候，林曉正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他說“我希望大家能夠尊重她”的時候，她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說“我對她的感情不是對醫生的依賴”的時候，她嗆到了。
她放下碗，捂著嘴咳了好幾下，眼淚都嗆出來了。她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重新拿起手機，把剩下的部分看完。她看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如果不可以，那就不要關注我”——然後螢幕暗了下來，直播結束了。
林曉握著手機，坐在餐桌前，盯著那個已經結束的直播畫面，愣了好一會兒。餐桌上的飯菜還在冒著熱氣，魚煎得金黃酥脆，青菜翠綠欲滴，但她暫時忘記了它們的存在。她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安宰賢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我有一個喜歡的人”，不是“我們在交往”，而是“她是我最重要的人”。這個措辭的分量，比“女朋友”更重。
她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她端起碗，繼續喝湯。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有些發顫。
她喝完湯，放下碗，拿起手機，給安宰賢發了一條訊息：“我看到直播了。”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等了一會兒。對話方塊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又消失，然後又出現，然後又消失。反覆了好幾次，最後發過來的只有一句話：“你生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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