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樣繼續向前流淌。安宰賢的公開宣言像一個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幾周後漸漸平息了。
他們的生活重新迴歸了平靜——他拍他的戲，她看她的病人，晚上一起吃飯，週末一起去超市買菜。一切如常，除了偶爾在街上被人認出來時，會有人微笑著對他們說一句“要幸福哦”。
但林曉的身體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變化。
起初她並沒有在意。她以為是前段時間壓力太大導致的疲勞——公開關係之後，診所的訪客量增加了不少，有些是新患者，有些是好奇而來的人，她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應對。她把自己的疲憊歸結於工作量的增加，覺得只要調整一下作息就能恢復。
但調整作息之後，疲憊感並沒有消失。
她開始覺得怎麼睡都睡不夠。每天早上鬧鐘響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的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需要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從床上爬起來。她以前從來不睡午覺，但現在中午如果不躺下休息一會兒，下午就會頭暈眼花，注意力無法集中。
她的胃口也發生了變化。以前她很愛吃安宰賢做的泡菜炒飯，但現在聞到泡菜的味道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她以為是那批泡菜醃製出了問題，但安宰賢嚐了一口，說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樣。她又嘗試吃了幾口，然後放下筷子，默默地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了半杯。
安宰賢注意到了她的異常，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搖了搖頭，說“可能是腸胃炎，過兩天就好了”。安宰賢沒有再追問，但第二天去超市的時候，他買了一些清淡的食材——白粥、蘇打餅乾、蘋果——放在了廚房的檯面上，沒有說什麼。
林曉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心裡暖了一下，但她依然沒有往別的方向想。
直到有一天，她在診所裡給一位患者做諮詢的時候，忽然一陣眩暈襲來。
那是一位中年女性患者，正在講述她和青春期兒子的溝通困境。林曉專注地聽著，不時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一些要點。
講到一半的時候，林曉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周圍的景物開始旋轉，患者的說話聲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桌子的邊緣，指節發白，努力穩住自己的身體。
患者注意到了她的異常，停了下來，關切地問：“林醫生，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很差。”
林曉閉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了幾次，等那陣眩暈過去之後，重新睜開眼，勉強笑了一下：“沒事，可能是中午沒吃飽，有點低血糖。我們繼續吧。”
患者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林曉努力集中注意力，完成了後半段的諮詢。送走患者之後，她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依然在微微發抖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同事金醫生敲了敲門，探進半個腦袋：“林醫生，你還好嗎？剛才那位患者跟我說你臉色不太好。”
林曉抬起頭，看著金醫生關切的眼神，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歐尼，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我是說可能，我是不是應該去做個檢查？”
金醫生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認真地看著她：“你最近是不是很容易累？胃口不好？有沒有想吐？”
林曉想了想，點了點頭。
金醫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曉曉啊，你上次月經是什麼時候來的？”
林曉愣住了。
她坐在那裡，腦子裡飛速地往回推算。上個月——她好像沒有來。上上個月——她不太確定。她的經期一向不太規律，所以她從來沒有把它當作一個可靠的指標。但此刻，在金醫生的提醒下，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處理過那件事了。
“……我不確定。”她說，聲音有些發虛。
金醫生嘆了口氣，用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她：“去買個驗孕棒測一下吧。明天早上空腹去抽個血，做個HCG檢查。別拖。”
金醫生說完，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留下林曉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面對著那個她從未想過會這麼快到來的可能性。
那天晚上，林曉在回家的路上，拐進了一家藥店。她在貨架前站了很久，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包裝盒，最終拿起了一個看起來最普通的驗孕棒，走到收銀臺前結了賬。她把那個小盒子塞進包裡，像是藏了一個秘密。
回到家，安宰賢已經做好了晚飯。他今天燉了參雞湯，湯麵上浮著金黃色的油花，散發出濃郁的人參和紅棗的香氣。如果是以前，林曉一定會喝上兩大碗，但今天她聞到那股味道，胃裡又開始翻湧。她強忍著喝了幾口湯，吃了幾塊雞肉，然後放下了碗筷，說“我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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