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又仔細地看了看林曉,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林曉的手。那隻手粗糙而溫暖,掌心和指腹上都佈滿了厚厚的老繭,但握住的力度很輕,像是怕弄疼了她。
“好姑娘。”外婆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滿意的嘆息,“好姑娘。”
她拉著林曉的手,把她帶進了屋裡,讓她坐在客廳最舒服的那張沙發上,然後轉身去廚房端出了一盤剛蒸好的紅薯和一碗海帶湯。她把東西擺在林曉面前,嘴裡不停地說著:“路上累了吧?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紅薯是自己種的,海帶是今天早上剛撈的,新鮮著呢。”
林曉看著面前那盤樸實無華的紅薯和那碗冒著熱氣的海帶湯,又看了看外婆那張佈滿皺紋但笑容燦爛的臉,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溫暖。她端起海帶湯,喝了一口——味道很清淡,但很鮮美,帶著大海的氣息。她又拿起一個紅薯,剝開皮,咬了一口——軟糯香甜,還帶著熱氣。
“好吃。”她由衷地說。
外婆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皺紋堆成了幾道深深的溝壑:“好吃就多吃點。我們宰賢小時候最喜歡吃我蒸的紅薯,一口氣能吃三個。”
安宰賢在旁邊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外婆,你別揭我的短。”
外婆不理他,繼續拉著林曉的手,跟她說話。她問林曉是哪裡人、做什麼工作、平時喜歡吃什麼,又問她是怎麼看上他們家宰賢的。林曉一一回答,耐心而真誠。外婆聽著,不時點頭,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過。
聊了一會兒,外婆忽然拍了拍林曉的手,說了一句:“我們宰賢不容易。他小時候吃了很多苦。他爸媽離婚的時候,他才那麼小一個,躲在被子裡哭,不敢讓我聽見。後來他長大了,結婚了,我以為他終於可以幸福了,結果又……”
她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然後重新抬起頭,看著林曉,目光裡帶著一種鄭重的囑託:“姑娘,你既然選擇了他,就請你一定要好好待他。他的心很軟,容易受傷,但他對人從來都是真心的。他值得被好好對待。”
林曉看著外婆那雙渾濁但依然明亮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外婆,我會的。”
外婆滿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站起來,說要去準備晚飯。安宰賢連忙站起來說“外婆我來幫你”,被外婆一巴掌拍了回去:“你陪姑娘坐著,我一個人就行。”
安宰賢只好重新坐下來,看著外婆走進廚房的背影,嘴角帶著一個無奈又溫暖的笑容。他轉過頭,看著林曉,輕聲問了一句:“外婆沒嚇到你吧?”
林曉搖了搖頭,也輕聲回答了一句:“沒有。她很好。”
安宰賢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尊敬的人。”
林曉點了點頭,表示她明白。
那天晚上,他們在外婆家吃了晚飯——外婆做了滿滿一桌菜,有紅燒帶魚、涼拌海螺、炒年糕、泡菜湯,還有一大鍋米飯。外婆不停地給林曉夾菜,她的碗裡堆起了一座小山,和樸智慧母親的做法如出一轍。林曉看著碗裡那座小山,又看了看安宰賢,安宰賢聳了聳肩,用口型說了一句“我們家的傳統”。林曉笑了,低下頭,繼續埋頭苦吃。
臨走的時候,外婆站在門口,拉著林曉的手,又拉著安宰賢的手,把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握在自己的掌心裡。她看著安宰賢,說了一句:“好好過日子。”
她又看著林曉,補了一句:“姑娘,辛苦你了。”
林曉搖了搖頭,說:“不辛苦,外婆。”
外婆點了點頭,鬆開了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車緩緩駛出巷口。海風吹亂了她的白髮,她抬手攏了攏,然後轉身走回了屋裡。那棵柿子樹在暮色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像是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守望著這座海邊的小房子和房子裡那位孤獨的老人。
回程的路上,安宰賢沉默了很久。林曉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夜色。開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安宰賢忽然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來見外婆。”他說,聲音很輕,“謝謝你沒有嫌棄她。謝謝你對她那麼耐心。”
林曉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車內的燈光很暗,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眶有些泛紅。
“她是你最重要的人。”林曉說,“所以我也想讓她看到,她養大的孩子,過得很好。”
安宰賢沒有回答。但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