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工地,陽光正好,卻驅不散歲安心頭驟然聚起的寒意。
他站在一片剛剛平整好的土地上,周圍是等著他指令的各個石匠小組長。
他們需要根據細化後的圖紙,確定接下來石料雕刻的具體方位、基礎開挖的深度,以及各組人手的調配。
然而,當王大力和幾個小組長圍過來,準備聽他分派任務時,歲安的手伸向平時放圖紙的帆布工具袋,卻摸了個空。
他心中猛地一咯噔,又迅速翻找了一遍——沒有!
那疊他花了幾個晚上精心繪製的圖紙,竟然忘了帶!
冷汗瞬間就從額角滲了出來。
這些圖紙是今天下午的唯一依據,沒有圖紙,上百號人就得乾等著。
每個小組負責雕刻哪部分,石料擺放在什麼座標,預留多少空間與其他景觀銜接,哪些細節需要特別注意……所有這些關鍵資訊,全都記錄在那疊紙上。
他試圖憑藉記憶複述,但圖紙細節繁多,僅靠腦子硬記,難免會有疏漏。
一旦某個環節出錯,不僅會造成返工浪費材料和工時,更可能影響到與其他專家組負責區域的對接,牽一髮而動全身。
工人們看著剛才還沉穩指揮的蕭工突然臉色發白,站在原地來回踱步,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無聲的壓力。
王大力試探著問:“蕭工,是不是圖紙……?”
歲安艱難地點了點頭,喉嚨發乾:“忘在酒店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回去取?
招待所離工地不算近,就算立刻打車來回,至少也得一個小時。
這一小時的黃金工作時間就白白浪費了,整個工地的節奏都會被打亂。
歲安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想出替代方案,但越急越亂,腦海中那些線條和資料攪成了一團亂麻。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幾乎要達到頂點,歲安準備硬著頭皮先憑模糊記憶安排,承擔可能出錯的風險時,一道他無比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老公,你工作要用的圖紙……是不是忘了帶?”
歲安猛地轉過身。
只見清歡正站在不遠處,初冬的涼風吹拂著她略顯凌亂的髮絲。
她身上穿著那件寬大的的孕服,而她隆起的腹部跟雙手之間,是一大推圖紙!
她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走的急而泛著紅暈,秋水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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