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童音帶著急切,“日頭都爬上屋簷了,城隍廟前的好位置,再不去就讓陳癩頭那幫人佔啦,今天可是初一,香客多著呢!”
她力氣不小,拽得老葛頭一個趔趄。
“哎喲,哎喲喲!”
老葛頭被扯得差點從草墊上栽下來,慌忙穩住身子,枯瘦的手扶著發疼的老腰。
“慢點,慢點……小祖宗,爺爺這把老骨頭都快讓你扯散架嘍,人老了,腿腳不中用,哪比得上你這小叫驢有勁!”
林莫凡聞言,黑亮的眼珠靈活地一轉,立刻鬆開了手,“那爺爺你慢慢走,我先去佔著好位置,可不能讓他們搶了先。”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在破廟殘破的門框裡一閃。
只留下咚咚咚急促遠去的腳步聲和一句飄回來的囑咐,“爺爺你快點來啊,我佔好了等你。”
老葛頭扶著牆,慢慢站起身,望著門口那片被朝陽染亮的空地,渾濁的老眼裡情緒複雜。
他知道自己這風燭殘年的身子,就像這關帝廟一樣,指不定哪天就徹底塌了。
他要是沒了,這孩子……這丫頭……怎麼辦?
破廟裡那些餓狼一樣的眼睛,陳癩頭那幫心黑手狠的潑皮……只要知道她是女娃,那下場……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比這破廟的冷風還刺骨。
所以,從她懂事起,老葛頭就咬著牙,硬是把她當男娃養。
把她頭髮剪得短短的,用髒兮兮的頭巾裹著。
教她走路要大步,說話要粗聲,看人要帶著點野小子的倔和橫。
他甚至很少叫她的名字。
“林莫凡……”老葛頭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乾癟的胸口又酸又脹。
這名字是他翻來覆去想了幾個晚上才定下的。
孩子貼身戴著的那個小玉佩,半個手掌大小,雕著精巧的雲紋,背面就一個古體的“林”字。
老葛頭識得幾個字,林莫凡的姓,就隨了這玉佩。
“莫凡,莫要覺得自己很平凡,爺爺沒用,給不了你金窩銀窩,可你得記著,你不是那泥巴地裡隨便長的草籽兒……”
至於那枚小小的玉佩,當年他趁孩子昏睡時就解了下來,用破布裹了又裹,塞進了自己破棉襖內裡最深處,貼著心口的一個暗袋裡。
這些年,連林莫凡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那是他給她留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念想和退路,萬一……萬一哪天他蹬腿了,這孩子就離開這裡,他相信莫凡去哪裡都能活得好。
老葛頭佝僂著背,一步一挪地走出破廟。
城隍廟前果然已是人聲鼎沸,燒香的,擺攤的,人頭攢動。
遠遠地,他就看見那棵虯枝盤錯的老樹下,一個小小的灰撲撲的身影,在最靠近廟門,人流必經的那個黃金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