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寫出來的字,筆畫軟弱,結構鬆散,像被風吹亂的稚嫩秧苗,怯生生地躺在雲清子那力透紙背,筋骨分明的示範字旁邊,對比慘烈。
雲清子只是靜靜看著,眼中並無苛責。
骨齡不到六歲的孩子,筋骨未開,能握住筆,有這份凝神屏息的專注,已屬不易。
他目光溫和地掠過孩子汗溼的鬢角,那專注得近乎倔強的神情,沒有出聲。
半晌林莫凡終於艱難地“畫”完三個字,幾乎是脫力般長長吁出一口氣,放下筆,這才發覺後背的舊褂子都汗溼了一小片。
她不好意思地仰起頭,小心翼翼地偷瞄雲清子的表情。
一股混雜著塵土汗水的淡淡酸餿味兒,隨著林莫凡的動作,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狹小的耳房裡。
雲清子本就是修道之人五感遠超常人,這氣味自然清晰可辨。
但他神色如常,並未表露絲毫異樣,只是微微側首,朝門外喚了一聲:“清風。”
一個約莫十來歲、同樣穿著乾淨青灰道袍的小道童應聲而入,垂手侍立。
“去取一套合他身量的小道服來。”
雲清子聲音平和,隨後又補充道,“再備一桶熱水。”
林莫凡茫然地聽著,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道童清風很快便回來了,手裡捧著一疊摺疊整齊的青色小道服,雖是舊衣布料也普通,但卻十分潔淨。
後面跟著另一個小道童,吃力地提著一大桶冒著嫋嫋熱氣的清水進來,放在耳房角落屏風後。
雲清子這才看向有些手足無措的林莫凡,語氣溫和:“今日就學到這裡,你去後面洗淨身子,換上這身衣裳,明日此時再來,我要看你寫的這三個字明日是否還記得。”
林莫凡看看那桶冒著熱氣的清水,又看看那疊乾淨柔軟的衣服,清亮的眼睛裡瞬間湧起一絲驚愕和不知所措的慌亂。
她下意識地揪緊了自己那件洗得發白,袖口早已磨破的舊褂子,囁嚅著:“道爺……我……”
“去吧。”雲清子已重新拿起了拂塵,目光沉靜,不再多言。
見雲清子出去了,林莫凡才來到桶邊,退下衣服順著小凳子,慢慢爬進浴桶裡。
溫熱的水包裹住身體,林莫凡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泡在乾淨的熱水裡,小心翼翼地撩起水花,搓洗著胳膊和小腿上的泥垢,熱水帶來的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舒服得他幾乎想喟嘆出聲。
水裡似乎還加了點草藥葉子,散發出一種令人安心的清苦香氣。
她洗得格外仔細,連指甲縫裡的黑泥都摳了出來。
道爺是嫌她髒臭所以讓她洗澡換衣服嗎?
可是明天她還是要去乞討,這衣服還是會髒,穿的這般乾淨根本討不到吃食。
罷了,回去她就換上原來的衣服,晚上來這裡再穿上這身衣服。
“大不了……大不了明天我離道長遠遠的就是。”這麼想著林莫凡重新高興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