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子在一旁盤腿而坐,默默地陪著林莫凡。
這一坐就是一整夜,這一晚林莫凡一直蜷縮在老葛頭冰冷的懷裡無聲地流淚。
撕心裂肺的痛哭耗盡了林莫凡最後的氣力,她癱軟在爺爺冰冷的身體旁,小小的身體只剩下無意識的抽噎。
她也不過是一個才六歲的孩子罷。
林莫凡恨,恨這天不開眼,恨這地不慈悲,恨那奪走爺爺的惡徒,可她最恨的,是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今天要去練那五百次揮劍,為什麼沒有像往常一樣,練完功就立刻跑回廂房守著爺爺。
如果她陪著爺爺,爺爺就不會覺得悶,就不會想出門,不出門,就不會碰到陳癩頭那群惡鬼。
爺爺就不會……就不會這樣渾身是血、冰冷地躺在這骯髒的泥地上。
這個念頭像毒蛇的利齒,狠狠噬咬著林莫凡的心臟,比手臂的痠痛,膝蓋的淤青,虎口的血泡加起來還要痛上千百倍。
林莫凡蜷縮著,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的泥土裡,彷彿要將這無盡的悔恨和自責刻進骨血裡。
陳癩頭,是他,是陳癩頭搶走了爺爺的玉,是陳癩頭把爺爺打成這樣,是陳癩頭殺了爺爺!
一股前所未有,足以焚燒理智的暴戾恨意,沖垮了悲傷的堤壩。
林莫凡猛地坐直了身體,佈滿淚痕的小臉上瞬間只剩下扭曲的猙獰和刻骨的殺意。
那雙清亮懵懂的眼睛,此刻被仇恨燒得赤紅一片。
“陳癩頭——!!!”
林莫凡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從地上一躍而起。
她要殺了那個畜生!
立刻,馬上!
用最殘忍的方式,把他千刀萬剮,為爺爺報仇!
林莫凡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小狼崽,不管不顧地就要朝著廟外衝去。
然而,腳步剛邁開兩步,一股柔力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將她定在原地。
“莫凡。”
雲清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瞬間安撫住了她被仇恨矇蔽的狂亂,“先讓你爺爺入土為安,師父教你往生咒,你親自超度爺爺可好?”
林莫凡渾身劇震,猛地回頭,赤紅的眼睛盯住師父,裡面是瘋狂燃燒的恨意慢慢退出。
雲清子深邃的目光平靜地迎視著她,那目光彷彿蘊含著沉重的力量,壓下了林莫凡幾乎要失控的嘶吼。
雲清子的目光越過林莫凡,落在了地上那具再無聲息的軀體上,“凡兒,冷靜一下,我們讓爺爺乾乾淨淨地來,體體面面地走,然後,師父帶你去報仇。”
最後幾個字,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林莫凡幾乎要崩碎的心神。
她緩緩移向地上爺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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