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凡依舊聽得專注,問得認真,筆記寫得工整。
那些關於“泥丸”、“黃庭”、“存思守一”的字句,似乎能短暫地填滿她心中的空洞。
傍晚,她回到那間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小廂房。
廟裡的齋飯依舊準時送來,有時是清粥小菜,有時是素面饅頭,只是從兩份變成了一份。
林莫凡默默地吃著,不再像以前那樣,會把自己碗裡覺得好的偷偷夾給爺爺。
一切都好像和從前一樣。
練功、讀書、吃飯、睡覺。
好像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房間裡少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少了那細微的咳嗽聲,少了爺爺摸索著收拾碗筷的窸窣聲。
這寂靜,像無形的牆,將她圍困其中。
只有當夜深人靜,廟宇徹底沉入黑暗,連蟲鳴都歇息了的時候。
林莫凡才會悄悄爬下自己的小床,摸索著爬到爺爺曾經睡過的那張板床上。
床上已經沒有了爺爺的味道,只有冰冷的木板和粗糙的被褥。
她蜷縮起來,像一隻離群的小獸,緊緊抱住爺爺生前枕過的那個硬邦邦的蕎麥皮枕頭,把臉深深地埋進去。
沒有聲音。
小小的身體在黑暗中無聲地顫抖著,肩膀劇烈地聳動。
溫熱的液體洶湧而出,迅速浸透了粗糙的枕套,在臉頰下洇開一片冰涼的溼意。
林莫凡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洩出一絲嗚咽,只有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死寂的房間裡迴盪。
爺爺……爺爺……
莫凡好想你……
雲清子站在門外,靜靜地看看。
門扉的縫隙透不進光,他卻彷彿能清晰地看到屋內床上那蜷縮成一團,無聲慟哭的顫抖身影。
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沒有任何波瀾,亦沒有任何言語。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聽著那細微到幾乎被心跳掩蓋的抽泣,守護著這無邊黑夜中唯一一點微弱卻滾燙的悲傷火焰。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莫凡練功更拼命了,讀書也更專注了。
彷彿只有將自己完全沉浸在身體的疲憊和知識的海洋裡,才能暫時忘卻那蝕骨的痛楚。
偶爾,在幫廟裡灑掃時,她會聽到牆角曬太陽的老乞丐們閒談。
“……聽說了嗎?陳癩頭那傢伙,好像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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