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擇在一個清晨,集市內人流開始湧動、最為混亂的時刻,以一個全新的、毫不起眼的身份,一個揹著空空如也的藥簍、面帶菜色、修為更是壓制到練氣三四層樣子的採藥人。
混在大量準備出集的修士之中,朝著黑風集那唯一的、也是防守最為嚴密的谷口不緊不慢地走去。
然而,即便他如此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當他走出黑風集谷口,踏上集外那片無法無天的荒野,心中剛剛升起一絲僥念和輕鬆的瞬間,一道陰冷而強大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般,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數丈處出現,並迅速逼近!
“呵呵,這位道友,你這幾日在集市內東躲西藏,連換了三副皮囊,入住了四家客棧,以為就能瞞天過海,將老夫甩脫了嗎?”一個身形瘦高、面容如同枯樹皮般乾癟、雙眼卻閃爍著如同鷹隼般銳利精光的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木身後,聲音沙啞地說道。
“若非老夫天生對某些‘特殊的氣味’有著過人的感知,幾乎都要讓你這條滑不溜秋的泥鰍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將你在易寶會上得到的那株六陽龍涎草,還有那幾粒九轉回靈丹,乖乖交出來吧!老夫可以看在你這點微末道行修行不易的份上,給你留個全屍!”。
他貪婪地吸了吸鼻子,目光彷彿能穿透林木的儲物袋,直接看到裡面的龍涎草,
這灰袍老者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是練氣八層的頂尖存在!顯然,他便是之前在易寶會結束後,那幾道鎖定林木的強大神識之一,並且憑藉著某種特殊的追蹤手段,最終還是識破了林木的連環計,在他即將成功脫逃的前一刻,悍然出手攔截!
面對這等幾乎是必死之局,林木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厲與果決!
他知道,與練氣八層的修士正面抗衡,自己絕無勝算,任何言語上的拖延和哀求都只是徒勞!他必須在對方因為輕視而尚未全力出手之前,搶得那一線生機!
“前輩說笑了,晚輩只是個採藥的,哪有什麼龍涎草和靈丹……”林木口中一邊說著示弱的話語,試圖麻痺對方,一邊暗中已將所有的靈力都凝聚了起來!
就在那灰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似乎準備直接動手搜魂的瞬間,林木眼中寒光一閃!他沒有任何猶豫,左手猛地從腰間那個看起來破舊的藥簍中一揚!
咻!咻!咻!咻!咻!
五張早已被他灌注了靈力的風刃符”,如同五道青色的死亡鐮刀,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呼嘯,以一個極其刁鑽狠辣的角度,成品字形,瞬間封死了灰袍老者所有閃避的空間,惡狠狠地斬向他的面門和胸前要害!
“符籙?!找死!”灰袍老者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只有練氣三四層的採藥人竟敢主動反擊,而且一齣手便是如此凌厲的符籙攢射!他驚怒交加,倉促之間只能怪叫一聲,體表撐起一道頗為厚實的土黃色護體靈光,同時揮動手中的一柄拂塵法器,捲起萬千塵絲,試圖抵擋!
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在狹窄的谷口驟然響起!五張風刃符幾乎同時爆裂開來,狂暴的風刃亂流瞬間將灰袍老者籠罩!
雖然未能將其一擊重創,但也成功地阻礙了他的視線,打亂了他的節奏,更重要的是,為林木爭取到了那千金難買的、逃出生天的寶貴一息!
在五張風刃符爆發的瞬間,林木沒有絲毫遲疑,腳下流雲步催動到極致,甚至在袖中悄然捏碎了一張低階的神行符。
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與灰袍老者相反的、早已選定好的、地勢最為複雜、最利於擺脫追蹤的荒山方向,亡命飛奔!他的速度之快,幾乎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小畜生!哪裡逃!”身後傳來灰袍老者氣急敗壞的怒吼,以及更加狂暴的靈力波動!
林木以流雲步狂奔出數十里,他知道那練氣八層的灰袍老者絕不會輕易放棄,一旦對方從符籙的衝擊中緩過神來,憑藉修為優勢,很快便能再次追上。他必須立刻施展最後的底牌!
他尋了一處地勢相對複雜、林木茂密的隱蔽山坳,在確認身後暫時沒有追蹤者的氣息後,毫不猶豫地將第一粒九轉回靈丹吞入腹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精純的靈力洪流瞬間充斥他的丹田氣海!
“厚土遁法!起!”他藉著這股新生的力量,雙手猛地向下一按,口中法訣急誦!他的身影在濃郁的土黃色光芒包裹下,再次沉入了堅硬的地面之下,消失無蹤!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流雲宗!他要在丹藥效力耗盡之前,儘可能地遠離黑風集這片是非之地,儘可能地靠近宗門的庇護範圍!
林木在黑暗、壓抑、充滿了未知危險的地底深處,艱難卻又堅定地潛行著。他能感覺到,九轉回靈丹那強大的藥力正在支撐著他施展這消耗巨大的遁術。
土遁術對靈力的消耗實在太過恐怖,即便有第一粒丹藥的支撐,林木也僅僅在地下潛行了不到半日,便感覺丹田內的靈力再次告罄,遁術幾乎要中斷。他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再次吞服下一粒“九轉回靈丹”。磅礴的藥力再次充盈丹田,讓他能繼續這絕望的旅程。
一粒,兩粒,三粒……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黑暗的地底潛行了多久。他只知道,每當靈力耗盡,身體和精神都達到極限之時,他便會機械地吞服下一粒回氣丹,然後咬緊牙關,繼續向前,向前,再向前。儲物袋中那株散發著淡淡藥香的六陽龍涎草,是他心中唯一的執念與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