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戰舟之上,陰嘯天的三弟,看著前方那道青虹竟是筆直地衝向了傳說中的“隕星谷”,發出一聲充滿了驚疑的低呼。
陰嘯天也是眉頭一皺,但他畢竟是築基後期的大修士,心思縝密,立刻便下令道:“停下!”
巨蛇戰舟在距離谷口數里之外,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堪堪停住。三人看著前方那片空間扭曲、不時有紫色虛空雷暴閃爍的恐怖山谷,臉上都露出了深深的忌憚。
“大哥,不可!”那三長老急忙傳音道,“那是隕星谷!我宗古籍記載,內有虛空雷暴,神識都會被撕裂,我等的戰舟也未必能抵擋!此子分明是想將我等也拖入其中,同歸於盡!”
陰嘯天看著那道義無反顧衝入谷中的青虹,那張本是充滿了獰笑的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了一絲冰冷的、屬於獵人般的殘酷與耐心。
“哼,真是自尋死路!也好,省了我們一番手腳。”
他沒有如林木所料那般,被憤怒衝昏頭腦,一同闖入。而是緩緩地,對著兩位弟弟,下達了新的、更加惡毒的命令。
“傳我命令!召集宗門弟子就在此地安營紮寨!你們二人,親自主持,佈下我碧蛇宗最強的‘碧蛇鎖天陣’,將這谷口給我死死封住!”
他的聲音,如同從九幽之下吹來的寒風,不帶一絲感情。
“老夫不信,他能在裡面待一輩子!他若死在裡面,我們便進去收屍奪寶!他若僥倖出來,便是法力耗盡的甕中之鱉!老夫倒要看看,他,還能撐上幾時!”
……
隕星谷之內,林木駕馭著青羽舟,在無數道致命的雷暴與空間裂縫的夾縫之中,險之又險地穿行著。
他那早已錘鍊得凝實無比的神識,在此刻發揮出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如同一面無形的、堅韌的壁障,硬生生地,將周圍那足以撕裂尋常神識的狂暴靈氣,排開了一片方圓數丈的“安全”區域,為他尋得了那唯一的生路。
在付出了青羽舟護體靈光徹底破碎,舟身也佈滿了裂痕的慘重代價之後,他終於,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那片最是危險的入口區域,落在了山谷深處一處相對平穩的地面之上。
他臉色慘白,法力幾乎枯竭,正準備立刻尋地療傷。然而,當他回頭望向谷口,希望能看到追兵已被甩脫的景象時,他的心,卻猛地,沉入了谷底。
只見,谷口之外,那艘黑色的巨蛇戰舟,正如同蟄伏的毒蛇般,靜靜地懸浮著。一道由無數碧綠色符文組成的、巨大的、充滿了封禁氣息的蛇形光幕,正在緩緩成型,逐漸將整個谷口,都徹底封死。
林木的臉上,露出了此生,都未曾有過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逃出了一座牢籠,卻又,闖入了另一座,更加兇險、也更加絕望的墳墓。而這一切的根源,竟只是因為自己當時的一時之怒。
一股深深的懊悔,第一次,如潮水般湧上他的心頭。
“自己當時,究竟是為何要出手?”他忍不住在心中自問,“打那個紈絝作甚?”
“區區幾句言語羞辱,以我如今的心性,本該視若無物,直接轉身溜掉便是。他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築基初期,又能奈我何?”
“退一萬步說,即便真要報復,也應當如過去一般,尋個無人之地,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斬草除根,不留半點後患。 何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逞一時之快?”
“衝動了……”林木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自嘲與警醒,“看來,這所謂的‘紅塵歷練’,要煉的,不僅是修為,更是這顆,還遠未圓融通透的本心。日後,絕不可再犯此等錯誤了。”
然而,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
他收斂起所有紛亂的思緒,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再次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前路,是充滿了未知與死亡的禁地。
他,已再無退路。
只能,深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