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的光陰,對於終日修煉的修士而言,不過是數次打坐吐納的彈指一揮間。
當“破浪方舟”那悠遠而沉悶的啟航鐘聲響徹整個“風暴之門”港口時,數以百計的、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各路修士,如同歸巢的蟻群,順著巨大的玄鐵舷梯,井然有序地登上了這艘龐然大物。
林木隨著驚鴻隊的眾人,夾雜在人潮之中,踏上了那由千年鐵木鋪就的寬闊甲板。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由強大陣法之力形成的無形壁障,將外界那狂暴的海風與混亂的靈氣盡數隔絕在外,營造出一片穩如泰山的獨立空間。不愧是四海散修聯盟的產業,單是這艘寶船本身,便是一件足以讓任何築基修士都為之眼紅的戰爭利器。
船艙共分三等,涇渭分明。他們驚鴻隊所購買的,自然是位於最底層的“人字號”底艙。此地空間最為廣闊,卻也最為嘈雜,數百名氣息各異的散修擠在一處,空氣中混雜著廉價的靈酒味、妖獸的血腥氣、以及一種壓抑不住的、對未知險途的緊張與期待。
眾人尋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各自盤膝坐下。就在此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不遠處的舷梯口傳來,引得不少修士都側目望去。
只見一隊身穿統一黑色勁裝、氣息彪悍的修士,在一名四海盟管事的親自引領下,徑直走向了通往中層船艙的獨立通道。為首之人,正是那“玄鯊隊”的隊長,築基後期的獨眼壯漢,鯊萬里。他並未理會底層修士們那充滿了敬畏與豔羨的目光,只是在經過林木等人所在區域時,那隻銳利的獨眼,如同刀鋒般,在林木的身上,不帶絲毫感情地一掃而過,其中蘊含的警告與寒意,不言而喻。
“他孃的,不過是個獵妖隊,竟也住得起每日耗費十塊中品靈石的中艙,比我們闊氣多了。”體修鐵牛看著那群人消失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一旁的李衝則是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說道:“人家背後有靠山,自然與我等不同。你看他那侄子,今日便沒敢跟來,想必也知道這浪興海,不是他那等貨色能來的地方。”
秦瑤清冷的目光掃了二人一眼,制止了他們無意義的抱怨。她將聲音壓得極低,用一種只有他們五人才能聽清的、充滿了凝重的語氣,傳音道:“不要去惹他們。鯊萬里的後臺,我們惹不起。”
見眾人皆是面露不解,她才緩緩道出了一個,在巨鰲島高階修士之間,早已不是秘密的辛秘。
“據說,鯊萬里在早年還只是練氣期時,曾於一次外出歷練中,捨命救下了一名,被仇家追殺的同階散修。他本以為,那不過是一段萍水相逢的善緣。卻不想,百年後,那名被他所救的散修,竟是機緣逆天,成功結成了金丹!”
金丹真人!
這四個字,讓鐵牛和瘦猴的呼吸,瞬間都為之一滯!
秦瑤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那位金丹真人,如今,便是我四海散修聯盟中,一位手握實權的內事執事。鯊萬里,也正是憑藉著這份香火情,才能在短短數十年之內,將他那‘玄鯊隊’,發展到如今這般規模,便是連巨鰲島的幾大家族,都要讓他三分薄面。”
林木靜靜地聽著,臉上古井無波,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他終於明白,為何那鯊萬里行事如此霸道,也終於明白,為何秦瑤在面對鯊無忌的挑釁時,會選擇息事寧人。在這片無法無天的惶零海,一位金丹真人的“情分”,其分量,遠比任何法器功法,都要沉重得多。他將“鯊萬里”、“四海散修聯盟”、“金丹執事”這幾個關鍵詞,默默地記在了心底。他知道,這看似不經意間聽來的辛秘,或許在未來的某一日,便會成為影響自己決策的關鍵。
“破浪方舟”的航行,平穩而又枯燥。三日之後,當寶船在一座同樣是由四海盟掌控的、作為最終中轉站的孤島停靠之時,林木等數百名散修,才紛紛下船。
接下來,便是真正的、屬於他們自己的征途了。
秦瑤再次祭出了“驚鴻號”,眾人依次登船。這一次,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沒有了“破浪方舟”那堅固的陣法庇護,一股充滿了狂暴與混亂氣息的海風,撲面而來,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法力不自覺地便已提聚了起來。
“驚鴻號”再次啟航,向著那片充滿了未知與死亡的浪興海深處,緩緩駛去。
這一個月,是真正的煎熬。
越是深入,海域的環境便越是險惡。時而,會有能直接侵蝕法器靈光的“噬靈怪風”毫無徵兆地刮過,逼得眾人不得不輪番向飛舟的防禦大陣注入法力,苦苦支撐。時而,又會從那深不見底的海溝之中,傳來一兩聲屬於四階妖獸的、悠遠而恐怖的咆哮,那咆哮之中蘊含的恐怖威壓,讓整艘飛舟都為之劇烈顫抖,逼得秦瑤不得不立刻改變航向,狼狽地繞行數百里。
整整一個月,五人幾乎是夜不能寐,心神都緊繃到了極致。
終於,在所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儲物袋中的丹藥也消耗了近半之時,一座在航路圖之上,被標記為“臨時避風港”的無名荒島,出現在了海平線的盡頭。
“總算到了!再在這海上飄下去,老牛我的骨頭都要發黴了!”鐵牛看著那座黑色的礁石島嶼,如蒙大赦,發出一聲充滿了喜悅的歡呼。
飛舟在島嶼一處天然的避風港灣緩緩降落,眾人那一直緊繃著的心神,才算是稍稍放下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