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陽只覺得,自己那本已是冰冷僵硬的身軀,漸漸地,有了一絲暖意。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因法力耗盡而產生的無盡虛弱之感,也隨之,被一股暖洋洋的舒適感所取代。
他艱難地睜開雙眼,看著眼前那道,依舊是氣息淵渟嶽峙、平靜得可怕的青衫身影,那雙,本是充滿了驕傲與不甘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已盡數褪去。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會以這種,堪稱是奇恥大辱的方式,被人救下。
他,更沒有想到,對方竟會,在收下了自己那足以讓任何築基修士都為之瘋狂的“金丹靈髓”之後,真的會賜下如此品質絕佳的療傷聖藥。
他那顆,本是充滿了戒備與算計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地,被一種,更加複雜的、充滿了敬畏、感激、與……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的依賴所徹底填滿。
他,掙扎著,從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盤膝坐起,對著那,從始至終都未曾多看他一眼的林木,艱難地,行了一個,發自內心的、修士之間最為鄭重的大禮。
“多……多謝林兄,再造之恩。”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虛弱,卻再無半分之前的倨傲。
……
半日之後,當樂陽體內的傷勢,在林木那品質絕佳的丹藥輔助之下,終於穩定了下來,恢復了基本的行動能力之後,二人並未在此地過多停留。
林木,並未選擇,原路返回。
他知道,那兩名被他驚退的劫修,雖是暫時退去,但絕不會善罷甘休。此地,早已不是善地。
在此地穿行,林木不敢有半分的大意。他不得不將神識催動到了極致,每一縷神念都如同最敏感的觸鬚,警惕地掃過前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縫隙。唯有如此,他才能在這片殺機四伏的環境之中,獲得那一絲能夠提前預警的、寶貴的先機。
在那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的亂石林之中,尋到了一條,更為隱蔽、也更為崎嶇的道路,向著那,充滿了希望的出口,緩緩行去。
二人結伴同行,一路無話。
樂陽,只是沉默地,跟在林木的身後。他看著前方那道,並不算如何高大、卻又穩如山嶽的青衫背影,那雙,本是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眸,漸漸地,被一種,純粹的敬畏所取代。
他發現,自己這位“救命恩人”,其行事之謹慎,遠超他的想象。
對方,每前行不足百丈,便會停下腳步,將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般,仔仔細-細地,探查著方圓數里之內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他,甚至會,不厭其煩地,將二人身後那,早已是,被岩石與塵土所掩蓋的腳印,用一道,極其精巧的“清潔術”,處理得乾乾淨淨,不留半分痕跡。
這等,早已是深入了骨髓的謹慎,讓樂陽,這個,自幼便是在家族的庇護之下,順風順水地長大的天之驕子,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與對方之間,所差的,並不僅僅是那深不可測的實力。
更是,那份,早已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之中磨礪出的、對這殘酷修仙界的、最深刻的認知。
就在二人,又極其謹慎地穿行了近十里,即將要走出這片,充滿了壓抑與死寂的亂石林之時。
林木那,本是平靜前行的腳步,卻是猛然一頓。
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那雙,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靜靜地,落在了那,早已是對他充滿了敬畏的樂陽身上。
“樂道友,”他,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此次試煉,我等三人,一同進入。如今,卻只剩下你我二人。不知那厲風道友,如今,身在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