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歡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扯了扯嘴角:
“我要真那麼說了,你當年怕是當場就要拔了輸液管不治了吧。”
被李清歡的大手揉著腦袋,李挽晚原本強撐起來的堅強防線,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少女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剛剛擦乾的眼淚再次決堤而出。
她低下頭,死死咬著下唇,滾燙的淚水一滴接著一滴砸在自己的睡褲上,迅速暈開一團團深色的溼痕。
“可是……可是那根本就不公平啊……”
李挽晚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自責與痛苦:
“明明……明明在爸爸媽媽走了之後,你可以直接丟下我這個小包袱的……”
這句話一齣口,李清歡撫摸著她發頂的手掌猛地頓住了。
李挽晚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李清歡,眼神中充滿了近乎絕望的心疼與自責:
“哥,我們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啊……當年爸媽收養你的時候,你已經有生活能力了……後來他們突然車禍走了,京城的家裡人與我斷絕關係,家裡一分錢存款都沒有,只剩下一堆債務和這個破房子。你那時候成績那麼好,老師都說你能考上南方最好的學校,以後前途無量的……”
少女抽泣得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膝蓋:
“可是偏偏在那個時候,我又查出了那種怪病!輻射病!換骨髓要幾十萬,後續的抗排異藥物每個月都要幾萬塊……如果不是為了我,你根本就不用輟學!你根本不用去羅武戰場拼命!”
那些塵封了多年的殘酷真相,被這三個從羅西亞找上門來的機娘徹底揭開後,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李挽晚的心口上。
她一直以為哥哥只是運氣好,在外面做生意賺了錢。
她做夢都想不到,哥哥當年寄回來的每一筆醫療費,都是他在西伯利亞零下幾十度的暴風雪裡,端著突擊步槍在智械叛亂的廢墟中用命換回來的!
“還有……你在羅西亞跟那些怪物打仗……你建了環形蛇,辛辛苦苦把那些機娘帶大,把她們當家人護著,結果呢?她們最後在背後捅你刀子,把你從公司趕了出來!”
李挽晚泣不成聲,肩膀劇烈抽動著:
“後來好不容易回國了,為了賺後續的康復治療費,你又去了長河號女武神部隊……你去給那個虞真夏當戰術指導,天天在艦隊裡當牛做馬伺候那幫大小姐,受盡了白眼和委屈,最後又被她們像扔垃圾一樣掃地出門……”
少女伸出顫抖的雙手,一把抓住了李清歡放在膝蓋上的大掌,滾燙的眼淚落在了李清歡的手背上:
“哥……你這八年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啊?為什麼你為了我付出了這麼多,最後留下的……除了一身傷,就只有一堆痛苦的回憶……”
李挽晚看著李清歡那張清秀病弱美的面龐,心疼得像是整顆心臟都被人生生捏碎了:
“如果……如果當年我沒有生病……如果當年你直接把我送去孤兒院……你現在肯定是個受萬人尊敬的軍官或者科學家,你根本就不用受這些苦……都怪我……是我把你的一輩子全給毀了啊嗚嗚嗚……”
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的負罪感,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絕望的哭嚎。
這個平日裡總是古靈精怪、沒心沒肺喊著要包養哥哥的女孩,在此刻終於展露出了她內心最深處、最不敢觸碰的恐懼與自責。
她害怕自己是哥哥的累贅。
她害怕哥哥這輩子所有的苦難,全都是由她一手造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