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岳父問自己要女兒。
謝先生顯然看到了他,眼神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大步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迎香讓你來的,讓你把我帶走?我是不會走的,你看你的年齡,如果我是你,我也手握鋼槍走向戰場,是的,你現在混出來了,有錢了,但如果東聯人打進來,你一切清零,你更應該心裡有數,不要處處聽一個娘們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語氣算不上歡迎。
這是怪我聽迎香的?
“來看看你。” 林密嘆口氣,讓人放下給他帶來的東西,偽裝著笑了笑,“我就是來……嗐,你說的對,看完你,我?唔,咳咳,我也……”
有點哽咽。
說不出話。
謝先生拍拍林密,目光落在他的西裝上,又看向他來的方向,看到他帶來的人,開的車,眉頭皺了一皺:“傷感什麼呀,男子漢大丈夫,說句話就哽咽,爸爸用得著你心疼,你要覺得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太危險,你就別來。爸爸打了半輩子的仗,都是軍閥們過家家,想想都是窩裡橫,就想馬革裹屍,死在抵禦外侮的戰場上。”
他哼了一聲,轉身往紅磚房走:“跟我來吧。”
屋裡的陳設簡陋得令人心酸。
幾張木板拼起來的桌子,幾條長凳,牆角堆著一箱箱的壓縮餅乾。牆上貼著一張作戰地圖,紅藍色的標記密密麻麻。
謝先生拉過一條長凳坐下,接過林文軒遞來的二鍋頭,拆了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告訴說:“我是21營民兵營營長。”
林密看著他凍得發紅的手指,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多餘。
“覺得條件差,比我初當兵那年好多了。” 謝先生抹了抹嘴,指了指窗外那群年輕人,“他們有的是學生,有的是農民。有的是徵兵辦那些渣碎從市集上拉走的人,很多人沒摸過槍,連臥倒都不會。”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但敵人不會因為他們是新手,就給我們機會,不殺我們,沒有我們這些老兵帶著,他們只是去送死。”
林密哽咽說:“在現代戰爭面前,就是由你們帶著,又怎麼知道不是送死呢?”
老謝沉默著。
他突然來一句:“每一個人都消耗他們一顆子彈也行,實際上,戰場上,上百發子彈不一定打死一個人。打到後面,等我們都死完了,我們起碼為後方迎來擴建新軍的機會,很多年輕的小夥子踴躍而來……就這樣吧,該回去回去,我們有命令,不允許用手機,別讓迎香給我打電話。你倆過好你們的日子,我剛剛說的過分了,你?確實有自己的選擇,不願意上戰場可以不去,爸爸替你去了。”
林密突然就忍不住了,跪在地上,抱著他嚎啕大哭。
謝先生說:“哭什麼呀。我當兵那天,就對著軍旗發誓,要保護這片土地,但我卻在軍閥混戰中都l手刃自己人,早就覺得這一命應該給死去的人一個交代,這是我欠那些被我殺死的自家兄弟的,總比人在燕北,天天提著收音機,看著新聞掉眼淚強。”
林密最終也沒敢說他女兒已經不在了,不知道是自己不在她身邊陪伴,還是東聯人把她逼死了。
他點點頭,揩著眼淚爬起來,被岳父送出去,又站在那兒,看著岳父轉身走向訓練場。
軍大衣的背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那群年輕人圍上來,把他簇擁在中間,像簇擁著一面旗幟。
車輛的的引擎重新響起。
林密坐在車裡,回頭望了一眼,紅磚房的燈光亮了起來,在沉沉的夜色裡,像一點微弱卻堅定的星火。
車窗外的風還在刮,林密摸了摸腰間的手槍,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
他決定說:”東聯人毀了我的家,逼死了我太太,我跟東聯人勢不兩立,這次回燕北,我就召集人手,前往春天港,我希望今天跟我來看我岳父的兄弟,都是有血性的,我們跟敵人血戰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