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密很快意識到,回到燕北了,是在燕北。
自己竟然還能活著回來。
周雲綺還要走。
她來給林密告別,坐在旁邊,目光落在林密紗布覆蓋的右眼上:“差點零散,眼睛也不知道會不會失明,可以了,你就留在後方吧。我沒有你爸媽的電話,只知道你並不信任他們,也不放心把你交給他們,我給葉小雨打過電話了,她正在趕來的路上,讓她照顧你,我?去向總統彙報工作,彙報完,就繼續投入工作。”
林密伸出一隻手,拉上她,還勾了勾手指,嘴巴開開合合,卻是失語的,自己都聽不到自己在說什麼……
他著急,用盡全力嘶吼:“不走。”
她說了什麼?
她說‘別怕,我在。以後都在”,可是她要走,她知道不知道,沒有了謝迎香,這個世界上我就只剩下她……
聲音發出來,是”喝酒”。
周雲綺俯身親吻他,起身離開了。
走得好決絕。
林密心中一疼,為了挽回她,使勁扭動身軀,轟隆一聲從病床上跌落下去。
脫針的手背,又裂開的創傷,斷的腿,傷殘的眼睛,一片血紅,一片狼藉,周雲綺站在門口,竟然沒有折返回來,喊了一聲“護士”,就在護士進來的時候,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密在心裡大罵。
她太他媽的狠了,我都這樣了,她都不願意留下陪著我,她一個女人,我是給她謀了個局長,我是想讓她回國,我不想讓她上前線,而且是情報工作者的前線,我們男人打的仗,她往跟前湊什麼?
更何況?
情報戰線的工作者並沒有日內瓦公約的保護。
絕望地躺在床上,耳邊響起一個焦急聲音,是葉小雨的聲音:“老大。你這是怎麼了呀。”
沒想到,最後我只剩一口氣,是她來陪伴我。
林密閉上眼睛,認命了。
有些人求而不得,就跟沒有緣分一樣,實際上,是她的所有事,都是大事,都比你更重要。
林衛國和林夫人也趕過來了。
他們沒想過戰爭竟然如此慘烈,林密就像是被打零散了一樣,結果卻因為頑強的生命力,仍在活著。
林密的嗓音和聲帶還沒有完全恢復,但說話是沒問題了。
他驕傲地挺起下巴:“爸。我這個兒子,沒給你們林家丟臉吧?”
林衛國老淚縱橫,泣不成聲,撲在病床上。
林夫人也目光泛紅,林密看向她,淡淡地說:“沒有死,沒能給林澤騰地方。”
他現在有足夠大的影響力,來看他的,有他的員工,有生意夥伴,周夫人,甚至競爭對手曹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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