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抬起頭看著高育良。
高育良的眼神里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過來人的經驗,又像是同病相憐的感慨。
“您說得對,是我太急了。”李達康的聲音有些沙啞。
高育良搖搖頭。
“不是你太急,是這個位置太誘人,誰到這個關口都會急,我當年從呂州市往省裡走的時候比你還急,恨不得一步跨過去,生怕慢了別人就佔了,可急有什麼用?該是你的跑不了,不該是你的爭也爭不來。”
李達康點點頭,沒再接話。
會議室裡又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高育良才開口打破沉默。他的聲音有些疲憊,像是在問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同偉,陳海那邊,最後會怎麼處理?”
祁同偉說:“田國富在負責,材料已經整理好了,準備上報中央,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開除公職是肯定的,至於後面怎麼判要看沙瑞金那邊的態度。”
高育良眉頭微微皺起。
“沙瑞金的態度?他能有什麼態度?”
祁同偉說:“兩種可能,一種是沙瑞金看在陳岩石的面子上替陳海說幾句話,引導從輕處理,那樣的話陳海可能還能當個普通人,回去陪王馥真過日子。”
“另一種是沙瑞金徹底放棄陳海,什麼都不管,那陳海就麻煩了,牢獄之災跑不了,起碼十幾年出不來。”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沙瑞金會選哪一種?”
祁同偉想了想,說:“後一種可能性更大。”
高育良看著他。
祁同偉說:“沙瑞金這個人您比我瞭解,他做什麼事首先考慮的不是情分,是利益。”
“陳海的事,他已經背了叫停調查的包袱,現在要是再替陳海說話,那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跟陳海有關係,他跟陳家有關係,他好不容易才跟陳家切割乾淨,怎麼可能再把自己搭進去?”
高育良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沙瑞金那個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陳岩石在的時候,他都不願施以援手,擔心自己受到牽連,這樣的精緻利己主義者,如今陳岩石不在了,你指望他替陳海說話?做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苦澀。
“其實陳海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也有責任,當年他要是不跟著我,說不定現在還在呂州市當他的公安局局長,安安穩穩的,什麼事都沒有,是我把他拉上來的,是我一步一步把他推到現在這個位置的,到頭來壓的野心太大害了他,也害了我自己。”
“早知道他會陽奉陰違,背離律法,我從一開始就不該扶持他,讓他自生自滅,也比現在強。”
李達康聽著高育良這番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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