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盛國也站起身,他看著季昌明,眼神複雜。
“季檢察長,”鍾盛國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這件事情,說到底是我們鍾家沒有調養好侯亮平這個贅婿,鍾小艾死後,我們對侯亮平缺乏管教和有效領導,才讓他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他朝著季昌明微微躬身:“所以你現在面臨的壓力,都和我們鍾家有關係,我對不起你。”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鍾盛國,中紀委的實權幹部,鍾家的代表人物,竟然向季昌明鞠躬道歉?
“鍾部長,您這是……”季昌明連忙伸手去扶。
但鍾盛國堅持鞠完了這個躬,然後直起身,看著季昌明,認真地說:“我會親自去向祁同偉道歉,讓他不要追究你的責任,這件事,是我們鍾家的家事,不應該牽連到你。”
季昌明連連擺手,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感動,也滿是決絕:“鍾部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不是您的責任,這是我的命。”
他看向沙瑞金,又看向田國富、劉士林,最後目光落在鍾盛國身上:“我不怪鍾家,也不怪任何人,而且我也看出來了,雖然祁同偉對我的態度不是很好,但是祁同偉的初心還是好的。”
季昌明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我看得出來,祁同偉是真的在幹實事的。”
季昌明緩緩說道,“丁義珍逃亡境外之後,都能被引渡回來,這就是祁同偉的功勞。”
“當初何黎明、趙立冬、丁義珍這些人,都被祁同偉交給了公安廳和檢察院,說實話,祁同偉做的也沒有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奈:“當初侯亮平從林建國手裡搶走了丁義珍,還讓丁義珍死亡被滅了口。所以這次林建國帶走陳清泉,也是合理的。只是我這個檢察長工作不到位,沒有做好侯亮平和林建國的思想工作,才導致出現如此事情,令的所有人都不快。”
季昌明說到這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點力氣。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背微微佝僂著,看起來比剛才更加蒼老。
“所以,”他抬起頭,看向沙瑞金,眼神里充滿了懇求,“沙書記,我還是申請自己提前退休。希望您能批准。”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壓抑。
所有人都看著季昌明,看著這位在漢東政壇耕耘了幾十年的老檢察長,看著他臉上那種看透一切又心灰意冷的疲憊。
沙瑞金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他的眉頭緊鎖,眼神深邃。
他在思考,在權衡。
季昌明的退休,從個人情感上來說,他不願意接受。這位老檢察長雖然有些保守,有些圓滑,但總體來說是個合格的檢察長。
如今還很配合他工作,算是半個自己人了。
季昌明退了,林建國上位聽祁同偉的,這顯然對他衝擊很大。
但從政治現實來說,季昌明的退休,可能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如果季昌明不退,祁同偉就會繼續施壓,繼續把侯亮平的事情往大了搞。
到時候,牽連的不僅是季昌明,還可能牽連到整個檢察院系統,甚至牽連到省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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