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不敢反駁，更不敢替李達康打抱不平，只能把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咽回肚子裡，乖乖地退出去。
兩人只能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林建國走在前面，輕手輕腳地把辦公室的門帶上。
這時候，兩個人才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像是從一座無形的壓力艙裡走出來一樣。
祁同偉的氣場太強了，尤其是他那種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盡在掌握的姿態，讓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
孫海平站在走廊裡，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紐扣，然後從兜裡摸出一包煙，遞給林建國一支，自己也點上了一支。
兩個人在走廊裡沉默地抽了兩口煙，各自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來到外邊後，林建國才忍不住道：“孫書記，現在怎麼辦？我們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林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儘管走廊裡空無一人，他還是下意識地四處掃了一眼，像是在確認沒有人會聽到他們的對話。
他的手指夾著煙，煙霧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緩緩升騰，把他那張寫滿猶豫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問的是去還是不去，但他真正想問的，遠遠不止是去不去李達康別墅這麼簡單。
他想問的是，我們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在沙瑞金和田國富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沙書記和田國富此前對歐陽菁痛下黑手，很明顯就是衝著李達康去的，現在李達康一旦自殺，那麼這兩人難辭其咎，我們當初還為了歐陽菁去找過田國富，所以這種時候，我們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現？”
他們當初為了歐陽菁的案子去找田國富施壓，這件事在當時的官場輿論中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所有人都知道孫海平和林建國站在了李達康這一邊，反對沙瑞金和田國富對歐陽菁的提級審訊。
如果李達康活著，他們這番舉動最多算是仗義執言，但如果李達康死了，那他們當初對田國富的施壓就變成了阻止迫害未果，他們就成了可以替李達康作證的人，成了在調查組面前最有發言權的證人。
這種身份的轉換，帶來的政治紅利是無法估量的。
孫海平看了林建國一眼，“林檢察長，你可真是個機靈鬼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們此前也得罪田國富和沙書記了，何不得罪得更加徹底一點？”
孫海平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但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玩笑的神色，反而透著一種被點燃了的野心。
他把菸灰彈了彈，灰白色的菸灰無聲地落在地面上，像是落在棋盤上的一枚輕飄飄的棋子。
林建國的話確實提醒了他，他們和沙瑞金、田國富之間的關係本來就已經壞得不能再壞了，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當初他們跑到田國富辦公室裡去替歐陽菁說情，就已經徹底得罪了田國富，順帶著也讓沙瑞金對他們恨得牙根癢癢。
既然已經沒有退路了，那又何必畏首畏尾？
“反正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但如果李達康真的自殺了，上邊下來調查組調查，我們站在田國富和沙書記的對立面，肯定是會有所收穫的，畢竟我們可從中調和過，顧全大局過。”
孫海平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像是在欣賞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美妙畫卷。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太清楚調查組下來之後會發生什麼了。
調查組來了，要找誰談話？要找那些瞭解情況的人。
誰最瞭解情況？他和林建國。
他們手裡有當時去找田國富的談話記錄，有田國富拒絕放人的第一手佐證，有整個歐陽菁案提級審訊過程中諸多不合規操作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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