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祁同偉隨手將書房門關上,將書房和外邊隔絕成一片小天地。
書房裡只剩下祁同偉和高育良兩個人。
這間書房是高育良在這棟別墅裡最看重的地方,四面牆壁都是頂天立地的實木書櫃,裡面碼放著他幾十年來積累下來的藏書。
從政法類的專業典籍到文史哲的經典著作,從線裝古籍到精裝洋裝,每一本書的書脊上都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灰塵。
書桌上擺著一盞老式的綠色燈罩檯燈,燈光柔和而溫暖,照在桌面上那一疊還沒有批完的檔案上,旁邊擱著一支鋼筆,筆帽還沒來得及蓋上。
高育良主動忙活著在書房內給祁同偉沖泡茶水。
他從書櫃旁邊的矮櫃裡拿出一隻紫砂茶壺和兩隻同樣質地的茶杯,動作不緊不慢,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極其認真。
先是燒水,水溫要剛好燒開到沸騰,然後倒進茶壺裡溫壺,再把溫壺的水倒掉,重新注入新燒開的水,蓋上壺蓋,讓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
整個過程高育良沒吭聲,祁同偉也沒有言語。
高育良不說話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祁同偉不說話是因為他在等。
等他的老師把茶泡好,也等他的老師把心裡那些彎彎繞繞的念頭都理順了,主動跟他開口。
祁同偉只是在沙發上坐下,靜靜的看著高育良忙碌。
他坐在沙發上的姿態很放鬆,脊背靠在沙發靠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高育良在書櫃和茶几之間來回走動。
數分鐘之後,高育良端著兩杯茶水走來,將其中一杯遞給祁同偉。
那隻紫砂茶杯不大,杯壁很薄,透著一層淡淡的茶色光澤,杯中的茶湯清亮透徹,散發出一股淡雅而悠長的清香。
高育良遞茶的時候手指很穩,茶杯裡的茶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然後又端著自己那杯茶水走到書桌後邊坐了下來。
他坐在書桌後面的那把老式的皮質轉椅上,椅背很高,襯得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瘦削。
書桌上的檯燈燈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在他鼻樑的另一側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他的眼鏡片在燈光下微微反光,讓人看不清他鏡片後面的眼神。
此刻高育良的心情極度複雜。
他的手握著那隻溫熱的紫砂茶杯,掌心感受著茶水透過杯壁傳來的溫度,心底卻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在扎來扎去,每一根針扎的位置都不一樣,疼法也不一樣。
有愧疚,有羞愧,有不甘,有無奈,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被學生看穿之後的難堪。
按理來說,他不該讓祁同偉來這一趟。
祁同偉的辦公室在省政府那邊,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圍獵趙家的行動正在最關鍵的時刻。
趙瑞龍和杜伯仲的審訊到了攻堅階段,孫海平和林建國兩個人在前面衝鋒陷陣,祁同偉在後面運籌帷幄,所有的精力和資源都砸在了這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