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秘書聽著這些話，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
他不是剛入職場的愣頭青，在高育良身邊跟了這麼久，什麼場面沒見過。
沙瑞金今晚這出偶遇絕不是為了來誇他幾句這麼簡單。
他知道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間是什麼關係，更知道沙瑞金壓著高育良的辭職信不批是在打什麼算盤。
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間的樑子不是一天兩天結下的，從沙瑞金空降漢東的那天起，高育良就是他必須要拔掉的一顆釘子，因為高育良是漢大幫的旗幟，是所有漢東本土幹部的精神支柱。
現在高育良主動遞交了辭職信，沙瑞金卻壓著不批，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如果沙瑞金真的想讓高育良退，他大可以在收到辭職信的第一時間就簽字同意，讓高育良體體面面地離開。
但他偏偏不籤，偏偏就這麼拖著，拖了半個月還不見動靜。
呂秘書心裡清楚，沙瑞金拖著高育良的辭職信不批只有一種可能，他想在高育良退休之前抓住點什麼把柄，用這些把柄把高育良從體面退休變成身敗名裂。
一個順利退休的省委副書記和一個在任上被拿下的省委副書記，這之間的差別太大了，大到足以影響沙瑞金在漢東省的整個佈局。
現在沙瑞金繞過他的頂頭上司直接來找他這個秘書，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不正常的事情。
所以，呂秘書只能訕笑著不說話，等待沙瑞金繼續出招。
果不其然，緊接著沙瑞金的話鋒又開始轉了。
他嘆了口氣，用一種很遺憾的語氣說“高育良同志馬上就要退休了，像高育良同志這樣德高望重的老同志一旦離開工作崗位，對整個漢東省都是巨大的損失。”
然後他把目光落在呂秘書身上，問他：“你對自己的職業規劃有什麼想法，有沒有考慮過高副書記退休之後自己的去向問題？”
呂秘書聽到這裡心裡已經跟明鏡似的了。
沙瑞金這是在探他的底，想知道高育良有沒有給他安排好退路，想知道他對高育良退休這件事的真實態度，更想知道他能不能為自己所用。
秘書這個位置在官場上是很特殊的，秘書不是領導，但秘書知道領導所有的事，領導的行程、領導的檔案、領導的電話、領導私下裡見了什麼人、簽了什麼字、說了什麼話，沒有一件能瞞得過秘書的眼睛。
高育良在漢東省經營了這麼多年，他身上的問題有多少、有多重，呂秘書不敢說全部知道，但至少知道個八九不離十。
沙瑞金找上他，就是看中了他肚子裡那些高育良的秘密。
呂秘書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說：“高副書記已經簡單安排好了，準備讓我去呂州那邊工作。”
他故意把話說得很模糊，只說去呂州那邊工作，連具體的職務都沒提，就是想盡量少給沙瑞金提供可以利用的資訊。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微微下垂，不敢直視沙瑞金的眼睛，兩隻手在大腿上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沙瑞金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只是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之後緩緩吐出一團煙霧。
那團煙霧在車內昏黃的燈光裡慢慢升騰擴散，透過煙霧看著呂秘書，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站街女。
呂秘書被這種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但又不敢表現出任何不滿，只能繼續維持著那副恭敬而拘謹的姿態，在心裡拼命地祈禱這場煎熬能快點結束。
他當然知道沙瑞金想幹什麼。
沙瑞金想利用他來給高育良埋雷，想讓他在高育良退休之前反水，從高育良身邊最親近的人變成捅向高育良最致命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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