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到的時候祁同偉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批閱檔案。
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待籤的檔案,其中有一份是圍獵趙家行動的最新進展報告,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趙瑞龍和杜伯仲近期的審訊情況。
祁同偉手裡握著鋼筆,正在一份報告上寫著批註,字跡剛勁有力。
他看見高育良進來,放下筆,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指了指沙發說:“高老師,坐。”
高育良坐下來之後也沒心思寒暄,直接把自己剛才去找沙瑞金撲了個空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我本想按照昨晚在書房裡和你商定的計劃今天就跟沙瑞金攤牌,強硬地把退休的事情定下來,結果沙瑞金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連夜跑回帝都去了,電話也不接,八成是去搬救兵了。”
“沙瑞金這次搬來的救兵大機率是衝著我高育良來的,一旦救兵到位,沙瑞金就會對我直接出手,不會再給我任何體面退場的機會。”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焦慮和急迫,顯然是被沙瑞金這一招打了個措手不及。
祁同偉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放下了手裡的鋼筆,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平靜地看著高育良。
像是在聽一件他早就已經知道了的事情。
高育良原以為祁同偉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會和他一樣緊張。
畢竟沙瑞金搬來的救兵在對付完高育良之後下一個目標一定就是祁同偉。
但祁同偉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從容,好像沙瑞金連夜回帝都這件事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並且已經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祁同偉開口的時候語氣不緊不慢,“沙瑞金的行蹤看似保密,但在這漢東省,還瞞不過我的眼睛。”
這話他說得很平淡。
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無數次驗證過的客觀事實,沒有任何炫耀的意味,也沒有任何緊張的情緒。
高育良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祁同偉不是在吹牛。
祁同偉手裡掌握著軍方的資源,而軍方的情報網路從來都不是地方上的幹部能夠想象的。
沙瑞金以為自己連夜出發、換個車、甩掉所有可能跟蹤他的人就能瞞天過海,但在這張情報網面前,他的一舉一動恐怕早就被祁同偉掌握得清清楚楚了。
祁同偉接著不緊不慢的道:“不過高老師你不用太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些事情看似兇險,但只要你自己的防線足夠堅固,別人再怎麼折騰也傷不到你的根本。”
他頓了頓,又說:“高老師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做好自我防護,別讓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祁同偉說到蟻穴這個詞的時候語速放得很慢。
眼神也從桌面的檔案上移到了高育良的臉上。
像是在給他一個極其重要的暗示。
他的目光沉穩而銳利。
高育良被這種目光盯著,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被一臺精密的掃描器一層一層地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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