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根骨頭,瞬間不吭聲了。
他當然知道陳鐸說的都是事實。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想繼續深入調查李達康和高育良,也想在卸任之前把這兩個人徹底扳倒,把漢東省的權力格局重新洗一遍,可事實擺在眼前——陳鐸要保不住了。
如果再逼著陳鐸去查高育良,陳鐸自己就會成為高育良和祁同偉反擊的靶子。
趙瑞龍的死已經讓陳鐸站在了懸崖邊上。高育良那幫人只要輕輕推一下,陳鐸就會萬劫不復。
陳鐸是他的師弟,是老首長一手帶出來的兵。
老首長把陳鐸交給他,是讓他帶著陳鐸來開啟局面的,不是讓他把陳鐸推進火坑的。
要是連自己這個師弟都折損在漢東,他沙瑞金回去怎麼跟老首長交代?
沙瑞金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還剩半截的煙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裡。
菸頭在缸底被碾成了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焦黑、碎裂、無藥可救。
他咬了咬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那這些事情就先放一放吧。”
陳鐸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沙瑞金會這麼痛快就鬆口。
他原本以為沙瑞金還會再掙扎一下,再找點理由讓他繼續查下去。
沙瑞金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不甘,有憤怒,但更多的是認命般的疲憊。
“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去盯李達康和高育良了。”
“實在不行,就當自己這趟來漢東不是為了這些事來的。”
“隨便調查調查其他案件,然後回去覆命。”
陳鐸自然明白沙瑞金這話是什麼意思。說白了就是讓他知難而退,別在漢東這塊泥潭裡越陷越深。
他也不是那種沒眼力見的人,眼下不是逞能的時候,順勢點頭答應了下來。
“行,師兄你既然這麼說了,那我就把工作重心轉一下。”
“趙瑞龍雖然死了,但鍾小艾的案子還在那擺著,花斑虎也還沒抓到。”
“我就繼續盯著這條線查,反正這也是上面交辦過的任務,查起來名正言順。”
沙瑞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但陳鐸看得清楚,沙瑞金的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失望。他嘴上讓陳鐸遠離風暴中心,可心裡其實還抱著一絲指望。
指望陳鐸能咬牙再撐一下,指望自己這個師弟能在這潭死水裡再撲騰出幾朵浪花來。
可陳鐸剛才那番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他不是不想幫,是幫不動了。
再幫下去,連自己都要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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