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在殿柱間無聲流淌,如融化的銀河漫過地面,將每一塊玉磚都映照成流轉的星軌。陳三炮的話音在空曠的摘星閣裡落下許久,星幻靈眸底那片旋轉的金色星璇才緩緩停了下來,光暈漸斂,露出深處複雜的情緒。
“雙法則雛形同修...”她指尖無意識地在玉座扶手上輕叩,每一次觸碰都引動殿頂星圖的明滅——那顆代表陽神山的星辰驟然熾亮,隨即又被魔神山方向的黑霧籠罩,彷彿在重演著神山間的紛爭,“神之禁區存在十三萬年,你是第四個在帝武境做到之人。”
“前三個呢?”陳三炮追問,裂天斧在掌心微微轉動,斧刃折射的星輝在殿柱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星幻靈的指尖頓了頓。“一個成了禁區之主,如今坐鎮葬神淵深處;一個瘋了,據說困在碎星深淵的時空裂縫裡,日夜重複著斬神的囈語;還有一個...”她的金眸忽然黯淡下去,像是被烏雲遮了光,“死在本座手裡。”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裙襬掃過玉階時,盪開細碎的光塵,那些光塵落地即散,化作轉瞬即逝的星點。虛空在她掌心驟然扭曲,八座神山的巍峨虛影轟然降臨在殿中——陽神山的金烏圖騰展翅欲飛,焚燒得天穹都泛起焦色;魔神山的骸骨王座上鑲嵌著無數神格碎片,吞吐著能腐蝕神魂的黑霧;歸神山的七彩寶塔懸浮在側,塔身流轉的光暈裡藏著若隱若現的棺槨輪廓...每一座虛影都散發著令神格戰慄的威壓,讓整個摘星閣都微微震顫。
“三月後神山大比,禁區之主會親自降臨。”星幻靈指尖輕點,落在代表星神山的虛影上。那虛影由億萬星辰凝聚而成,山巔的摘星閣與他們此刻所處的宮殿一模一樣,“屆時各山戰將分階比拼,準戰將需神武境六級修為,初級戰將七級,中級戰將八級...我要你以帝武境之身,殺進準戰將前三席。”
陳三炮把玩著斧柄上的舊裂痕,那是在毒龍潭與太古毒龍廝殺時留下的痕跡。“我能得到什麼?”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尤其是這種可能要對上整個禁區強者的賭局。
“法則源海的進入權。”星幻靈的聲音忽然壓低,像是怕驚擾了殿外巡遊的星辰,“那裡沉睡著神之禁區最古老的法則本源,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氣都未散盡,參悟一年堪比外界萬年。更重要的是...”
她忽然傾身向前,金髮散開如瀑,垂落的髮梢幾乎掃到陳三炮握斧的手背。一股清冽的香氣漫了過來,混合著星輝的淡味與某種遠古草木的氣息,讓他想起神象山深處的混沌霧靄。
“三千年前,星神山在源海爭奪戰中慘敗,被陽神、魔神二山聯手剝奪了三成星脈。”她的金眸裡燃起細碎的火焰,那是屬於星主的驕傲在灼燒,“本座需要有人...替我們贏回尊嚴。”
陳三炮沉默了三息,將腰間的儲物戒解下,推過光滑如鏡的玉案。戒口朝下,嘩啦啦傾瀉出的法則神石瞬間堆成小山——火焰神石的金芒、冰魄石的幽藍、生命石的翠綠在殿內交織,連空中流淌的星輝都被襯得黯然失色。這堆神石的數量,足夠買下半座中等神山的礦脈。
“換火焰與詭異屬性。”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越多越好。”
星幻靈的眸光掠過那堆財富,金瞳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像是冰封的湖面漾開了一絲漣漪。“成交。”
她廣袖輕拂,玉案上的神石便如被無形的手牽引,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虛空。下一秒,更為璀璨的光芒從她掌心綻放——千枚火焰神石堆疊在一起,如同一捧燃燒的太陽碎片,熱浪讓殿內的星輝都微微扭曲;旁邊整整齊齊碼著百枚詭異神石,每一枚都吞吐著能吞噬光線的黑霧,在玉案上投下深沉的陰影。
“預付。”星幻靈的金瞳緊緊盯著他,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出鞘的神兵,想看清他最真實的反應。
陳三炮卻沒有去看那堆神石。他緩緩抬起雙手,左手掌心躍起一簇純金色的火焰,那火焰法則雛形比在礦山時更加凝練,焰心處甚至能看到細微的混沌紋路;右手掌心翻湧著濃密的黑霧,詭異法則所過之處,連殿頂的星輝都被吞噬了幾分。
在星幻靈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兩股本應相互排斥的法則之力開始緩緩交融。金與黑像糾纏的雙龍,在他掌心盤旋上升,毀滅的熾烈與吞噬的幽暗奇異地平衡著,彷彿在演繹著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景象。當一朵九瓣混沌火蓮在掌心緩緩綻放時,殿內所有懸浮的星圖同時劇烈震顫,玉磚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龜裂紋路,彷彿再也承受不住這股超越境界的威壓。
星幻靈猛地站了起來,金瞳中映出的不僅是那朵旋轉的火蓮,更是三千年前那尊在她手中碎裂的青銅鼎虛影——當年那尊鼎上,也刻著一模一樣的混沌紋路。她的裙裾因起身過急而微微拂動,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的小腿,腳踝處還沾著星塵般的光點。
或許是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像是被燙到一般,慌忙併攏雙膝坐回玉座,耳尖卻不受控制地染上極淡的霞色,與她蒼白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殿內的星輝彷彿也變得溫柔起來,輕輕籠罩著她,掩蓋住那份難得一見的窘迫。
陳三炮收起火蓮,指尖的餘溫還未散去。他看著星幻靈微垂的眼睫,忽然明白——這位星神山主,或許知道的比他想象的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