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時光,如白駒過隙,悄然從指縫間溜走。
聖武皇宮深處的暖閣裡,春光彷彿在此凝固。雕花窗欞外的海棠開得正盛,落英順著微風飄進屋內,落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邊。陳三炮與蘇嫦曦、火芊兒、聖光蝶、宋玉婷四女朝夕相伴,白日里或是在書房一同參悟新得的功法玉簡,或是在演武場切磋武技,夜幕降臨便圍坐在暖爐旁,聽蘇嫦曦講聖武國的軼事,看火芊兒擺弄她新煉的丹藥,任聖光蝶將泛著七彩光暈的蝶粉灑在他髮間。
這般柔情蜜意的日子裡,他先前損耗的氣血早已在溫潤的調養下恢復如初,甚至因陰陽調和之故,丹田內的靈力愈發精進磅礴,運轉時竟帶著隱隱的龍吟之聲。閒暇時演練從神龍皇遺物中尋得的《九轉龍元功》,拳風掃過,能震得院中的青石地磚裂開細紋,實力已深不可測。
這日清晨,晨曦透過窗紗,在被褥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雲雨初歇的暖香還瀰漫在空氣中,陳三炮攬著宋玉婷光滑的肩頭,指尖輕輕劃過她頸間的髮絲。往日里總是清冷的師尊,此刻臉頰泛著潮紅,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嫵媚。他沉聲道:“師尊,乾域的事已了,那些殘餘的乾域勢力不足為懼,我打算前往八荒了。”
宋玉婷的嬌軀微微一顫,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襟,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不捨,但很快便化作釋然的淺笑:“八荒世界廣闊無邊,強者如雲,遠非乾域可比。你本就不該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她抬手理了理他額前的碎髮,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只是那裡兇險難料,你……萬事小心。”她深知,雄鷹總要展翅高飛,不能總被護在羽翼之下。
翌日,長亭外的楊柳抽出新綠,沾著清晨的露水。陳三炮身著玄色勁裝,腰間繫著天荒槍,與眾人一一告別。蘇嫦曦將親手繡的平安符塞進他懷中,指尖觸碰到他的掌心,紅了眼眶卻強忍著沒落淚;火芊兒往他儲物戒裡塞了滿滿當當的丹藥,嘴裡唸叨著“這是解毒的,那是療傷的,沒我在身邊可別亂用”;聖光蝶送了他一片流光溢彩的蝶翼,說能在危急時化作護盾,那雙琉璃般的眼眸裡寫滿了擔憂與期盼。
告別了眾女,他最後來到城外那間孤零零的茅草屋。天荒老人依舊如枯木般坐在門前的石凳上,背脊佝僂,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衫,彷彿這一個月裡從未移動過分毫。簷下的蛛網結了又破,他腳邊的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卻依舊透著一股懾人的鋒芒。
感受到陳三炮的氣息,老人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眸子深處,驟然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要走了?”
“是,前輩。”陳三炮恭敬地躬身行禮,態度比初見時更加鄭重。
“八荒之地,水遠比你想的深。”天荒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那裡不僅有各大域的霸主,還有隱世的古族,甚至……一些從上古活下來的老怪物。”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三炮腰間的天荒槍,“記住,不到萬不得已,莫要暴露你與老夫、與荒族的關係。尋找荒晶,盡力即可,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不必強求。”
“晚輩謹記前輩教誨。”陳三炮鄭重承諾,心中明白老人這是在為他鋪路。
告別天荒老人,陳三炮與空間龜一同上路。小龜縮在他肩頭,時不時探出頭來張望,嘴裡嘟囔著“早該走了,再待下去龜爺的殼都要生鏽了”。它施展空間神通,周遭的景象便開始扭曲,兩人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銀光,在虛空中穿梭,速度快得驚人。
十餘日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一片浩瀚無垠的黑色海洋出現在地平線上,海水翻湧著暗紫色的浪濤,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海面上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混亂氣息,時而可見巨大的黑影在海中翻騰,露出的背鰭比戰船還要高大,顯然是荒海中的恐怖海獸。
“這就是荒海了。”空間龜縮了縮脖子,“聽說底下藏著吃人的老怪物,就算是皇武境強者,單獨橫渡也要掉層皮。”
陳三炮望向遠處一座巍峨的濱海巨城——天水城。城牆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逾百丈,城頭上插著獵獵作響的旗幟,上面繡著“天水”二字。城郭沿著海岸線綿延數十里,氣勢恢宏,正是乾域通往荒海的最後一座大城,也是搭乘荒舟前往八荒的起點。
繳納了十塊上品靈石作為入城費後,陳三炮跟著人流排進了等待入城的隊伍。隊伍長得望不到頭,像一條蜿蜒的長龍,緩緩向前挪動。周遭盡是氣息彪悍的武者,有的揹著巨劍,有的腰間掛著獸骨,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顯然都是為搭乘荒舟而來。
不多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護衛的呵斥聲。一名身著錦袍的青年,騎著匹雪白的駿馬,帶著幾名腰佩長刀的護衛,徑直走向隊伍前方,顯然是想插隊。那青年面如冠玉,卻帶著幾分倨傲,嘴角撇著,眼神里滿是對周圍人群的不屑。
“滾開點,好狗不擋道!”青年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對著前面的陳三炮呵斥,聲音尖銳刺耳。他正是天水城城主的小兒子姜雲鳴,平日裡在城中橫行慣了,哪受過排隊的氣。
陳三炮眉頭微皺,腳步未移,只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排隊。”
“喲呵?”姜雲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挑了挑眉,隨即臉色一沉,“哪來的土包子,敢管本少爺的閒事?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天水城主!識相的就趕緊讓開,否則……”他揚了揚下巴,身後的護衛立刻上前一步,露出腰間的長刀,氣勢洶洶。
話音未落,城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一股強橫的皇武境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浪,瞬間瀰漫開來,讓周圍的武者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後退。只見一名面色冷峻的黑衣男子,身形挺拔如松,雙目如電,正粗暴地推開前方的人群,清出一條筆直的道路。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動,顯然實力極強。
在他身後,跟著兩位女子。其中一位身著淡紫長裙,面覆一層薄薄的白紗,雖看不清全貌,但那露出的眼眸卻清澈如秋水,顧盼間帶著幾分疏離的空靈。她身段婀娜,行走時裙襬輕輕搖曳,像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氣質出塵,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連那原本囂張的姜雲鳴,都看呆了片刻,眼神里露出痴迷之色。
陳三炮的目光也下意識地被吸引過去。並非因為女子的容貌,而是她身上那股奇特的氣息——既帶著草木的清新,又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像是寒冬裡綻放的雪蓮,讓他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黑衣男子一路開路,兩名女子緊隨其後,對周圍的混亂與注視視若無睹,徑直走向城門左側的特權通道。那裡掛著一塊牌匾,寫著“貴賓專用”,顯然是為有身份的人準備的。
姜雲鳴見狀,像是找到了臺階,又或是想在那紫衣女子面前表現,猛地轉過頭,再次瞪向陳三炮,語氣更加囂張:“小子,看見沒?那才是真正的大人物!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擋本少的路?識相的趕緊滾,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陳三炮收回目光,冷冷地瞥了姜雲鳴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漠,深處更藏著一絲經歷過生死大戰的威壓。姜雲鳴對上這目光,竟莫名地心頭一寒,後面的狠話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生生噎了回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陳三炮懶得再理會這種跳樑小醜,收回目光,繼續隨著隊伍緩緩前行。他的注意力,已經落在了入城後的打算上——聽說前往八荒的荒舟每月只發一次,船票極為緊俏,甚至被炒到了天價,得儘快想辦法弄到一張才行。
城門口的陽光漸漸熾熱起來,隊伍依舊緩慢地挪動著,而天水城內,早已暗流湧動,正等待著這位來自乾域的強者,揭開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