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炮回到閣樓,取了些易容用的膏粉,稍作修飾——將眉峰畫得平緩些,膚色調暗了幾分,原本凌厲的眼神也收斂了鋒芒,化作一名氣質沉穩、扔在人堆裡便找不著的普通青年。做完這一切,他激活了青夢鳶所贈的虛空戰艦,化作一道銀光,直奔傳送陣而去,很快便抵達了繁華的四海城。
四海城不愧是東荒有名的貿易重鎮,街道上車水馬龍,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靈材、丹藥與各種奇異礦石的氣息。城中央,四海商會的總部建築氣派非凡,飛簷斗拱,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只是此刻,那宏偉的樓宇卻彷彿籠罩在一片無形的愁雲慘淡之中,連往來的侍者都面帶憂色。
商會大門前車水馬龍,不時有身著丹師長袍或醫袍的人進出,但大多是搖頭嘆息、無功而返,眉宇間帶著難掩的挫敗。陳三炮走到門口,向守衛出示了任務令牌,立刻被一名機靈的侍者引至一處雅緻的偏廳等候。
偏廳內已聚集了十餘人,個個氣息沉凝,修為最低也是王武境,胸前大多佩戴著象徵六品丹師的徽章。他們正圍坐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低聲交流著,氣氛壓抑。
“連七品的歐陽大師都束手無策,這毒……當真是聞所未聞的霸道。”一名留著山羊鬍的丹師搖頭嘆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唉,我等雖忝為六品丹師,怕是也難有作為,只是心有不甘,想來碰碰運氣,看看能否尋到一絲生機。”另一位女丹師接過話頭,語氣裡滿是無奈。
“聽說歐陽大師臨走前提及,此毒陰寒詭譎,已侵入神魂,需尋得雷靈、火靈這等天地奇物的本源之力,或是早已絕跡的天蠍果,或許能有一線生機?可這兩樣東西,哪是輕易能找到的……”
正議論間,內堂的珍珠珠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一位身穿月白丹師袍的老者在一眾商會高層的簇擁下走了出來。老者面色難看,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正是那位七品丹師歐陽倫。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為首一位身著素裙的少女身上——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面容憔悴卻難掩絕色,只是此刻眉宇間滿是愁緒,正是四海商會會長玉仲淵的女兒,玉玲瓏。
“玲瓏小姐,老夫慚愧。”歐陽倫對著玉玲瓏拱了拱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玉會長所中之毒,歹毒異常,名為‘蝕骨寒魂散’,乃是失傳已久的禁毒,一旦中了,毒力便會如跗骨之蛆,深入骨髓神魂,非尋常藥石能及。除非能找到至陽至剛的雷靈或火靈本源之力強行淨化,或是找到傳說中的天蠍果以毒攻毒,或可有一線希望……否則,怕是……”
他未盡之語,在場眾人皆明——那便是回天乏術了。
玉玲瓏嬌軀微顫,臉色更加蒼白,原本就單薄的身子彷彿隨時會倒下,但她還是強撐著,對著歐陽倫盈盈一禮:“多謝歐陽大師連日來的盡力,玲瓏感激不盡。”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哽咽。
送走唉聲嘆氣的歐陽倫,偏廳內的氣氛更加壓抑。那十多位六品丹師面面相覷,眼中最後一點希望也熄滅了,大多萌生了退意。
就在這時,商會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喧譁聲,夾雜著守衛的勸阻與怒喝,隨即“砰”的一聲巨響,似乎是有人被粗暴地推開了。
一名衣著華貴、錦袍上繡著黑色骷髏頭的青年,在一群氣息彪悍的護衛簇擁下,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青年面色帶著幾分陰鷙,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手中把玩著一個通體冰寒的玉盒,盒內隱隱透出一株形狀怪異、通體紫黑、生著倒刺的靈果,散發著一股既腥又澀的詭異氣息,讓人聞之不適。
“玲瓏小姐,別來無恙啊?”青年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貪婪地在玉玲瓏窈窕的身段上掃來掃去,嘿嘿一笑,語氣輕佻,“聽說玉會長病危,急需天蠍果救命?巧了,本少前日剛得了一株,正愁沒地方送呢。”
廳內眾人頓時譁然,目光齊刷刷地盯向那寒玉盒!那形狀,那氣息,竟真的是傳說中能解百毒、也能聚百毒的天蠍果!
玉玲瓏美眸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羅少主,此果確是我父親急需之物!請您開價,無論多少靈石,或是需要何種寶物交換,四海商會必定滿足!”
“開價?”羅堯墨——也就是羅剎商會的少主,突然嗤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笑容變得越發淫邪起來,“本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靈石。要說條件嘛……”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玉玲瓏絕美的臉上流連,“只要玲瓏小姐答應陪本少三天,好好‘伺候’本少,讓本少滿意了,這天蠍果,本少立刻雙手奉上,如何?”
此言一齣,滿場皆驚!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是趁火打劫!
“你!無恥!”玉玲瓏氣得渾身發抖,俏臉漲得通紅,美眸中瞬間蓄滿了淚水,既有憤怒,又有深深的羞恥,“滾!你給我滾出去!就算我父親不在了,四海商會也絕不會受你這等小人的脅迫!”
羅堯墨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這麼不識抬舉,那就等著給你爹收屍吧!我們走!”他作勢轉身,腳步卻故意放慢,顯然是在等玉玲瓏服軟。
廳內的丹師和商會眾人雖個個義憤填膺,卻無一人敢出聲阻攔——羅剎商會行事狠辣,羅堯墨更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誰也不願為了不相干的人惹禍上身。
就在這僵持不下、玉玲瓏幾乎要絕望之際,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突然從偏廳角落響起:
“或許,不必天蠍果,這毒,也可一試。”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坐在角落、貌不驚人的青衫青年緩緩站起身,正是易容後的陳三炮。他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看向玉玲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