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炮剛衝出崩塌的遺蹟,一股裹挾著濃郁荒氣的鹹腥海風便迎面撲來,嗆得他險些窒息。他猛地穩住身形,腳下的碎石還在簌簌滾落,抬眼望去時,心中不由狠狠一震。
原本該是蔚藍澄澈的海域,此刻已化作一片渾濁的灰黃色,像是被攪翻的泥漿池。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海獸的屍骸,大的如山嶽,小的似礁石,無一例外都被荒氣侵蝕得面目全非。這些屍體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有的鰭爪外翻,有的軀體腫脹,表面覆蓋著一層灰敗的粘稠物質,正被海水緩緩腐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空氣中瀰漫的死亡與腐朽氣息,濃得幾乎要凝固成實質。
“小子!把九荒弓交出來!”一聲尖利的厲喝突然打破沉寂,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陳三炮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黑袍的老者正御空撲來,速度快如鬼魅。老者面容枯槁,雙眼深陷,枯瘦如爪的手掌直取他的咽喉,指間纏繞著一縷縷陰毒的黑氣,顯然修煉了某種損人利己的邪功,修為已達宗武境三重。
陳三炮眼神一冷,腳下絲毫未動,甚至沒有閃避的意思,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九荒弓。弓弦彷彿有了靈性,在他抬手的瞬間便自動震顫起來!周圍瀰漫的荒氣如同受到無形召喚,瘋狂向弓弦匯聚,迅速凝結成一支通體灰色的箭矢,箭身上流淌著詭異的紋路,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咻!”
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極致,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黑袍老者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沒能祭出防禦法寶,箭矢便已瞬間貫穿他的眉心。他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身體僵在半空,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神色——似乎到死都無法相信,自己竟會栽在一個看似年輕的小子手裡。
屍體直直墜入海中,發出“噗通”一聲悶響。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屍體接觸海水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皮膚化作膿水,骨骼外露,須臾間就化作一具森白的骨架。可這還不算完,連白骨都在海水裡漸漸酥軟、溶解,最終徹底消失在渾濁的浪濤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遠處幾塊礁石後,幾個原本蠢蠢欲動的身影頓時駭然止步,臉上寫滿了驚懼。他們本是被九荒弓的氣息吸引而來,想趁亂分一杯羹,此刻見宗武境強者都落得如此下場,再不敢有絲毫妄動。九荒弓的威力遠超想象,而這片荒海的恐怖,更是讓他們從骨子裡發冷。
陳三炮冷冷掃過那些隱藏的氣息,將九荒弓斜背在身後,目光投向遺蹟崩塌的方向——那裡,還有更難纏的對手。
“吼——!”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突然從遺蹟方向傳來,震得海面都泛起圈圈漣漪。
虎煞天撞開最後一塊墜落的巨石,渾身浴血地衝出遺蹟。他顯然在崩塌中受了不輕的傷,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胸前的鱗甲破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但氣勢依舊兇悍無匹,如同受傷的野獸更添幾分暴戾。那雙猩紅的虎目在海面上掃過一圈,瞬間鎖定了那道持弓的青衫身影,眼中燃燒著貪婪與殺意交織的火焰。
“小雜碎!你逃不掉的!”虎煞天咆哮著,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破開空氣直撲而來。所過之處,空氣被劇烈壓縮,爆發出一連串的音爆,形成明顯的圓錐形音障雲,威勢駭人。
陳三炮面色凝重,能清晰感受到身後那股如影隨形的凶煞之氣。他不再猶豫,反手將九荒弓拉成滿月,三支由荒氣凝聚的箭矢同時成型,呈品字形射出,精準地封死了虎煞天所有的閃避路線。
虎煞天怒吼一聲,揮起未受傷的右爪拍向箭矢,利爪上血色罡風纏繞,隱隱形成一頭猛虎虛影,威力足以撕裂山嶽。然而當爪尖與箭矢碰撞的瞬間,他臉色驟然一變——這些由荒氣凝聚的箭矢,不僅威力驚人,更帶著一種能腐蝕神力的詭異特性!
“砰砰砰!”三聲接連的爆響,箭矢被盡數拍碎,但虎煞天也被震得倒飛出去數丈,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更讓他心驚的是,一股陰冷的荒氣正順著傷口侵入體內,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腐蝕著他的神力,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麻痺。
“該死的荒器!”虎煞天咆哮著,強行運轉神力逼出那縷侵入體內的荒氣,周身神光驟然暴漲,形成一層血色光罩,再次加速追來。空中爆出更加劇烈的音爆雲,一道道環形波紋擴散開來,顯示他已是動了真怒,勢要將陳三炮碎屍萬段。
陳三炮眉頭緊鎖,虎煞天的實力遠超剛才的黑袍老者,硬拼顯然不是明智之舉。他目光掃過下方翻滾的荒海,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前有茫茫荒海阻隔,後有虎煞天緊追不捨。陳三炮心念電轉,瞬間做出決斷——他突然收弓,身體猛地向下俯衝,竟主動墜向那片翻滾著死亡氣息的荒海!
這個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追來的虎煞天都愣了一下。荒海的恐怖剛才已有目共睹,連宗武境強者墜入其中都瞬間化為烏有,這小子難道是想不開,要自尋死路?
“蠢貨!自尋死路!”虎煞天反應過來後,眼中閃過一絲狂喜,毫不猶豫地跟著衝入海中。他周身亮起濃郁的護體神光,形成一道厚實的血色光罩,荒海的濁水觸碰到光罩,立刻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起陣陣白煙,但暫時還無法突破神光的防禦。
海面之下,竟是另一番更加恐怖的景象。渾濁的海水中,能見度不足三尺,無數扭曲的海獸屍骸在暗流中沉浮,有的巨口大張,露出鋒利的獠牙,有的觸手僵直,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態。更深處,隱約可見幾座龐大如山的陰影在緩緩游弋,散發出的氣息比虎煞天還要恐怖數倍,顯然是早已適應了荒海環境的古老存在。
陳三炮如游魚般在水中疾潛而下,神奇的是,他周身的荒氣非但沒有腐蝕他的皮膚,反而像是遇到了君王般主動避讓,形成一圈無形的屏障。仔細看去,他的皮膚表面正泛起一層奇異的淡金色光澤——正是純陽神體在荒氣的刺激下,自動激發的護體之力。
更令人驚訝的是,懷中的軒轅鼎忽然發出一陣微弱的嗡鳴,與背後的九荒弓產生了奇異的共鳴。兩件荒古神器似乎在與這片荒海進行著某種神秘的交流,弓身上的神紋與鼎身的裂痕相互呼應,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像是在為陳三炮指引方向,引導著他向某個特定的深海區域潛去。
虎煞天在身後越追越心驚——這小子在荒海中不僅行動自如,速度絲毫不減,反而如魚得水,彷彿這片死亡海域對他毫無影響。而自己卻要不斷消耗神力維持護體光罩,抵抗荒氣的腐蝕,照這樣下去,恐怕還沒追上對方,自己就要先神力耗盡,淪為那些深海怪物的口糧。
“必須速戰速決!”虎煞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催動秘法,體內精血燃燒起來,速度驟然提升數倍,瞬間拉近了與陳三炮的距離。他雙爪前探,凝聚起全身神力,準備給予陳三炮致命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