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炮手持一把玄鐵重掃帚,面無表情地清掃著紫晶宮殿前的寬闊廣場。掃帚柄被他握得發燙,每一掃帚落下,都帶著幾分隱忍的力道,將地上的沙礫掃得簌簌作響,彷彿腳下的黑曜石石板就是蠍映月那張清冷的臉。
堂堂純陽神體傳人,曾是雲海宗最年輕的內門弟子,如今卻在這不見天日的幽暗之地做著僕役的活計。掃帚劃過地面的摩擦聲,像是在不斷提醒著他此刻的屈辱。他深深吸了口氣,將這股不甘壓在心底——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他只有半個月可等。
“蠍映月……待我徹底掌控聖火,突破宗武境,今日之辱,必百倍奉還!”他心中暗自發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掃過宮殿頂端那道紫色的身影,蠍映月正憑欄而立,不知在眺望什麼。他的思緒飛速轉動:“半個月時間,絕不能白白浪費。得想辦法讓她幫我查那件事……”一個關乎蘇嫦曦下落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清晰起來。
這時,一股陰冷滑膩的氣息由遠及近,像是有無數條小蛇爬過皮膚。陳三炮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名身著墨綠色鱗袍的中年男子,在兩名天蠍族長老的引領下,緩步走入宮殿。來人面容狹長,瞳孔呈豎線狀,說話時舌尖會不自覺地吐出,正是蛇人族族長——蛇千墨。
陳三炮不動聲色地放緩了打掃動作,掃帚在地面拖出長長的軌跡,耳朵卻像捕捉獵物的雷達,凝神傾聽。宮殿四周雖布有隔音結界,但他融合天鴛聖火後,靈覺比以往敏銳了數倍,結界的縫隙中,仍有一些話語片段飄了出來。
“……映月女王,此乃天賜良機。”蛇千墨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嘶啞,像是蛇信摩擦鱗片,“蜥南宸那老傢伙近日為煉化大荒碑,耗盡半身精血,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若你我兩族聯手,趁其不備發動突襲,必能將其重創,奪下大荒碑!屆時,那荒器歸你,巨蜥族在黑風漠的地盤,我蛇人族分七成即可,剩下的全歸女王處置。”
蠍映月慵懶的聲音從殿內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大荒碑確是上古荒器,鎮壓氣運的好物。但蜥南宸畢竟是尊武境後期,麾下還有三大蜥將,不是易與之輩。此事……容本王考慮幾日。”
“那便靜候女王佳音了。”蛇千墨似乎也不急於一時,又寒暄了幾句關於兩族貿易的瑣事,便帶著隨從告辭離去,墨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盡頭。
陳三炮心中猛地一動:“大荒碑?莫非就是鎮壓蠍映月封印的那件荒器?”他想起之前蠍映月提及封印時,語氣中那一閃而過的忌憚。“若是蛇人族與巨蜥族真能打起來,兩敗俱傷……”一個借刀殺人的念頭悄然萌芽,或許能借此機會,徹底擺脫天蠍族的控制。
待蛇千墨離去後,一名侍女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吩咐:“女王有令,命你去清理宮殿後方的古老祭壇,不得有誤。”
陳三炮應了聲“是”,扛著掃帚走向宮殿後方。那處祭壇他曾遠遠見過,被一圈紫色晶石圍著,終年有族人看守。此刻走近了才發現,祭壇周圍跪滿了天蠍族人,他們個個神情虔誠,對著中央一尊巨大的石像叩拜不已。
那石像是用整塊玄黃石雕琢而成,刻著一隻猙獰的天蠍形態,蠍尾高高翹起,毒針閃著寒光,彷彿隨時會刺向天空。石像表面佈滿了風霜侵蝕的痕跡,溝壑中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印記,不知是血跡還是歲月的沉澱,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蠻荒氣息,連空氣都彷彿被這股氣息凍結了。
陳三炮低著頭,假裝認真清掃著祭壇邊緣的灰塵,目光卻悄悄打量著石像。當他掃到石像基座時,腳邊的一塊碎石被掃帚帶起,輕輕撞在基座上。就在這時,體內沉寂已久的軒轅鼎,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像是沉睡的巨獸打了個哈欠。
與此同時,石像內部,一個無人能感知的隱秘空間中。一隻通體如同灰色岩石構成的小龜,緩緩睜開了眼睛。它的龜甲上佈滿了裂紋,像是經歷過無數次大戰,但那雙眼睛卻清澈得驚人,充滿了跨越萬古的滄桑。
“嗯?軒轅鼎的氣息……還有一絲純陽本源?”小龜晃了晃腦袋,聲音直接在虛無中迴盪,帶著幾分驚訝,“竟是故人之後?這小子身上的氣息,倒是和當年的軒轅氏有三分相似。”
它沉默了片刻,感應著外界那道年輕的氣息,又看了看自己佈滿裂紋的龜甲,輕輕嘆了口氣:“不過這小子實力太弱,才王武境九級。老夫如今殘魂寄宿於此,狀態十不存一,還不是相見之時。且再看看,等他多幾分自保之力再說……”
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似有欣慰,又有擔憂。隨即再次閉上雙眼,龐大的氣息徹底內斂,彷彿從未甦醒過。祭壇上的石像依舊矗立在那裡,接受著族人的跪拜,石縫間的風嗚嗚作響,像是在訴說著無人知曉的秘密。
陳三炮疑惑地抬頭看了看石像,剛才軒轅鼎的異動太過短暫,快得像一場錯覺。他皺了皺眉,只當是感應到祭壇殘留的荒古氣息所致,並未深究。他繼續揮動掃帚,將那些散落的香灰掃成一堆,心中卻在盤算著:蛇人族與巨蜥族的矛盾可以利用,只是如何不著痕跡地推波助瀾?還有,該找個什麼由頭,向蠍映月提出尋找蘇嫦曦的請求,才不會引起懷疑……
夕陽的餘暉透過幽蠍深淵頂部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陳三炮看著那束光,握緊了手中的掃帚——無論前路多難,他都必須抓住這半個月的時間,為自己,也為等待他的人,搏出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