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無痕踱步走進客卿院時,夕陽正斜斜掠過飛簷,將他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長。這位血家年輕一代的翹楚,今日特意換上一襲繡著暗金雲紋的錦袍,腰間墜著的血色玉佩隨步伐輕輕晃動,折射出溫潤的光澤。他本是處理完族中事務,順路過來看看客卿院的動靜,卻聽見幾個僕從正躲在雕花廊柱後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
“那新人當真狂妄,竟要給咱們客卿院立規矩!宋良哥的胳膊都被他廢了!”
“何止啊,聽說連龐管事都被他懟得說不出話,現在整個西院的人都縮著不敢出來......”
血無痕聞言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他向來喜歡招攬有實力的護衛,尤其是這種敢闖敢拼的硬茬。這個剛進院就能攪起風浪的新人,倒是讓他生出幾分見獵心喜的念頭。
就在他駐足思忖間,廣場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驚得簷角的銅鈴叮噹作響。虎英傑魁梧的身影如鐵塔般出現在廣場入口,一身緊繃的黑袍下肌肉虯結,每踏出一步都讓腳下的青石板微微震顫,留下淺淺的腳印。引路的瘦小男子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場中那道玄衣身影,添油加醋地喊道:“虎爺!就是那小子!方才還口出狂言,說咱們客卿院從上到下都是廢物,連給您提鞋都不配!”
“尊武境一級也敢在此放肆!”虎英傑的聲音如洪鐘撞響,震得圍觀眾人耳膜發疼。他不久前衝擊君武境失敗,體內靈力淤積,正憋著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洩,此刻被這幾句話一激,更是將滿心鬱結都化作了滔天怒意。
場中央,陳三炮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在虎英傑身上淡淡掃過,像是在看一塊擋路的頑石,隨即又緩緩合上:“你不夠看,叫你們客卿院裡最強的來。”
這句話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濺入一滴冷水,瞬間引爆了虎英傑的怒火。他雙臂猛地張開,周身靈力澎湃湧動,竟在身後凝聚出一頭丈許高的猛虎虛影,虎嘯聲震得周圍的積雪簌簌墜落:“找死!嚐嚐我的虎嘯爪!”
凌厲的爪風撕裂地面,帶起漫天塵土與碎石,朝著陳三炮面門直撲而來。那爪影上閃爍著淡金色的靈光,顯然是虎英傑壓箱底的絕技,足以撕裂尋常尊武境的防禦。圍觀眾人紛紛驚呼著後退,生怕被這股兇悍的氣勁波及,連廊下的幾個老人都皺起眉頭,覺得這新人怕是要遭殃。
然而就在虎爪虛影即將臨身的剎那,陳三炮終於動了。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縈繞著灰金二色交織的氣流,一道蘊含著詭異法則的九劫雷罡指憑空凝聚,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虎爪虛影的正中心。
“轟!”
一聲巨響震徹整個客卿院。虎爪虛影如同琉璃般瞬間崩碎,狂暴的靈力四下飛濺,將地面炸出數道裂紋。虎英傑如遭重錘雷擊,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廣場中央的青石戰臺上,將堅硬的石臺撞出一個丈許深的坑洞,煙塵瀰漫中,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猛地噴出一口黑血,四肢百骸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再也動彈不得,眼中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連大氣都不敢喘。誰也沒想到,在客卿院橫行了近十年、尊武境十級的虎英傑,竟然連對方一根手指都接不下!那道看似輕描淡寫的指勁裡,到底藏著怎樣恐怖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道朗笑聲打破了沉寂。血無痕從人群中緩步走出,雙手輕輕撫掌,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之色:“好!好!好!這般實力,倒是埋沒在客卿院了!從今日起,你便做本公子的貼身護衛,月俸十倍,再賞你一座獨立別院,如何?”
他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然,在他看來,這已是對一個客卿天大的恩賜——多少人擠破頭想攀附血家嫡系,這新人該感恩戴德才是。
陳三炮終於抬眼,目光落在血無痕身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這位一身貴氣的血家天驕,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他輕輕搖了搖頭,吐出三個字:“你?更不夠格。”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廊下的劉老手裡的鐵柺“哐當”掉在地上,連一直垂首侍立的僕從都驚得抬起頭來——這新人是瘋了嗎?竟敢當眾頂撞血家最受器重的無痕公子!
血無痕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萬萬沒想到,一個連客卿院都剛進的新人,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拒絕他,還用這種輕蔑的語氣!一股怒意從心底翻湧上來,他臉色漸漸沉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陳三炮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玄色衣袍泛著淡淡的光澤,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雖不張揚,卻讓血無痕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廣場上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比剛才虎英傑出手時還要壓抑。誰都看得出來,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徹底激怒了血家的天之驕子。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