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石室的青銅石門在轟鳴聲中緩緩開啟，厚重的門扉與地面摩擦，發出沉悶的“嘎吱”聲，激起漫天塵埃。陳三炮一襲玄衣當先走出，衣袍下襬掃過門檻的碎石，帶起細碎的火星——他周身縈繞的灰霧尚未完全收斂，在晨光中泛著朦朧的光。火芊兒緊隨其後，髮梢還帶著些許未梳理整齊的凌亂，鬢邊的珍珠步搖歪歪斜斜，頸間一抹嫣紅被衣領半遮半掩，顯然是倉促間起身。
聖女宮前的青石廣場上早已圍滿了人，三層外三層的弟子堵住了通往殿門的路，個個神色凝重。人群中央，姜凱面色青紫地蜷縮在地，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抽搐著，指節摳進青石板的縫隙，嘴角不斷滲出黑血，在地上積成小小的血泊，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陳三炮！你竟敢對同門下此毒手！”執法堂副堂主炎四海猛地從人群中衝出，他鬚髮皆張，赤紅的袍袖因憤怒而劇烈晃動，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陳三炮鼻尖，“姜凱好歹是宮主親傳，你竟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害他！今日定要你給整個帝炎宮一個交代！”
火芊兒立即挽住陳三炮的手臂，銀釧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抬著下巴，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休要血口噴人！昨夜三更到今晨卯時，我們一直在寢殿閉關，半步未曾離開。”她說著微微側頭，頸間的紅痕在晨光中若隱若現，讓這番說辭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曖昧——誰會在幽會時特意跑去毒害他人？
“哼！”炎四海冷哼一聲，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屑和憤怒。他的目光如同閃電一般，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彷彿要將每個人都看穿。
“我可是親眼所見！”他的聲音再次提高，如同驚雷一般在空中炸響，讓在場的每個人都不禁為之一震。他特意加重了“親眼所見”這四個字的語氣，似乎是在強調自己所說的話絕對真實可信。
“昨夜子時，我正在巡夜，當我經過丹堂時，突然看到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潛入了姜凱的住所！”炎四海的描述繪聲繪色，彷彿當時的情景就在眼前一般。
“那個黑影身披黑袍，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但是我還是注意到了他腳下的那雙玄色靴底，上面的雲紋清晰可見！”說到這裡，炎四海突然用手指向了陳三炮的腳，“而現在，你們看看他腳上的靴子，那玄色靴底的雲紋，與我昨夜看到的一模一樣！”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弟子們交頭接耳，目光在陳三炮的靴底與姜凱的慘狀間來回逡巡。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焱千殤與焱妃帶著一眾長老匆匆趕到，玄色與紫色的袍角在人群中劃過兩道弧線。焱千殤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地上奄奄一息的姜凱，眉頭緊鎖，沉聲問道：“究竟發生何事？”
“師...師尊...”姜凱聽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喉嚨裡擠出微弱的氣音，他虛弱地抬起手，指甲縫裡還沾著黑血，顫抖著指向陳三炮，“昨夜他來找我，說...說是有秘法能助我突破君武境，騙我服下一枚丹藥...誰知...”話未說完，他便劇烈咳嗽起來，黑血濺在胸前的衣襟上，如綻開的毒花。
陳三炮忽然向前踏進一步，玄衣在風中展開如墨蝶振翅。他抬手直指蒼穹，聲音穿透喧囂，響徹雲霄：“天道為證，若我陳三炮曾對姜凱下過毒，或有任何加害之心，即刻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九天之上驟然垂下一道金色光柱，如瀑布般籠罩住陳三炮。金光中隱約可見繁複的符文流轉，在他周身盤旋三圈，竟遲遲未曾散去——這是天道認可誓言的徵兆，若有半句虛言，金光早已化作雷霆劈下。
“天啊！天道認了！”人群中爆發出驚呼，不少弟子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看向陳三炮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
姜凱的臉色更加慘白，他死死咬著牙，感受著體內蝕骨的疼痛，又瞥見焱千殤投來的冰冷眼神，只得硬著頭皮跟著舉手：“我...我以道心立誓，若方才所言有虛，便讓我終身修為難進，永困君武境，不得寸進！”
又一道金光落下，同樣籠罩住他的身軀，盤旋片刻後緩緩消散。
圍觀的弟子們頓時議論紛紛：
“這就奇了，兩人立誓都沒事？”
“難道真是有什麼誤會？”
“可姜凱明明快死了，總不能是自己下毒吧？”
場面一時陷入僵局，連幾位長老都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判斷。
暗處，焱妃悄然捏碎了指間的碧色玉珠。那是“辨毒珠”，能辨識天下萬毒，是她早年從一處秘境所得。珠粉隨風飄散，落在姜凱身上的瞬間，她瞳孔驟然收縮——只見姜凱心脈處纏繞著一縷極淡的灰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現的火焰圖騰，分明是焱千殤一脈獨有的“焚心咒”特徵！
“既然雙方立誓都未被天道反噬...”站在最前排的白髮長老沉吟著開口，他是宗門內德高望重的傳功長老，說話向來公允，“此事恐怕另有蹊蹺，不如先將姜凱帶回丹堂救治，待查清毒源再做定論？”
炎四海見狀，急忙上前一步，高聲呼喝：“定是陳三炮用了什麼邪門秘法矇蔽天道！他連九幽焰都能馴服，有這等手段也不足為奇！”
“夠了。”焱妃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冰，目光如刀般射向焱千殤，“師兄不覺得，這毒發的時機太過巧合了嗎？早不發晚不發，偏在三炮剛出關時發作，還恰好被炎副堂主‘親眼所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