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帝族老祖隕落的訊息如颶風般席捲星隕域,所過之處,所有喧囂都被碾碎。九荒弓下百帝伏誅的傳說,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所有勢力都在一夜之間撤去了邊境的旌旗。姬浩凌與三位新晉帝武境老祖率眾出征時,馬蹄踏過之處,城池皆城門洞開,守將匍匐於地,連抬頭仰望的勇氣都欠奉。那些試圖頑抗的宗族,不過旬月便徹底覆滅,只在史冊中留下寥寥數筆,化作塵埃裡的印記。
半年後的清晨,第一縷曦光穿透雲層,落在姬家後山的菩提樹上。陳三炮在樹下緩緩睜開雙眼,聖武境三級的道韻如水中漣漪般盪漾開來,驚起滿樹金葉簌簌作響,葉片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霞光,落在他玄色衣袍上,漾開細碎的光斑。
姬如煙端著一隻琉璃茶盞走近,茶盞裡的碧螺春還冒著熱氣,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見他衣袂無風自動,周身靈氣流轉如活物,指尖不由微微一顫,溫熱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卻不覺得燙。
要走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清晨的寧靜。
陳三炮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身體微微後仰,目光卻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直直地落在了遠處那連綿起伏的山脈之上。
那山脈在雲霧的繚繞下,若隱若現,宛如一條蜿蜒的巨龍,隱藏在神秘的面紗之後,讓人不禁對其背後所隱藏的無盡未知產生無盡的遐想。
陳三炮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能穿透那層層雲霧,直達山脈的深處。他口中念出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在姬如煙捧著的茶盞上,使得那原本平靜的水面,頓時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神鳳血、混沌水、血肉蓮。”陳三炮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決然。這三樣東西,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只是一些虛無縹緲的傳說,但對於他這樣的武者而言,卻是衝擊聖武境後期的關鍵所在。
姬如煙垂首盯著盞中沉浮的茶葉,嫩綠的葉片在水中旋轉,像極了此刻紛亂的心緒。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卻清晰地傳入陳三炮耳中:我曾在家族古籍中見過記載,妖神域極北的永凍冰川...冰鳳族的聖地深處,或許藏有神鳳血。只是那處常年冰封,又有冰鳳一族世代守護,從未有人能活著帶出一滴。
話未說完,她突然放下茶盞,撲進他懷中。少女的身軀帶著細微的顫抖,茶盞墜地迸裂的脆響驚飛了簷下棲息的靈雀,琉璃碎片混著碧綠色的茶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別去...姬如煙哽咽著,手指攥緊他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三月前有商隊從妖神域逃回,說冰鳳族地正在舉行千年血祭,族中強者盡出,連閉關的老祖宗都現身了。那地方現在就是龍潭虎穴,你何必...
陳三炮抬手撫過她顫抖的脊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讓她的顫抖漸漸平息。他的目光掠過窗外雲霧繚繞的遠山,那裡是妖神域的方向,藏著他需要的機緣,也藏著未知的兇險。
當他回到房間收拾行囊時,無意間觸到儲物箱的暗格,開啟一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繡著並蒂蓮的香囊,絲線細密,針腳處還留著淡淡的體溫。香囊旁邊,壓著半塊溫潤的玉佩,玉質通透,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鳳紋——正是姬如煙自幼佩戴的本命靈玉,據說能護持神魂,趨吉避凶。
陳三炮拿起玉佩,指尖觸到那細膩的玉質,彷彿還能感受到少女貼身佩戴時留下的溫度。他將香囊與玉佩小心收好,納入懷中,與自己的半塊龍紋玉佩放在一起。
遠征妖神域的車駕啟程時,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灑滿大地。姬家門前的廣場上,姬浩凌率領族中強者送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肅穆與期待。
就在車駕即將駛離的剎那,後山的菩提樹忽然無風自動,灑落漫天金雨。金色的光點如同流星般墜落,落在車駕上,落在送行的人群中,也落在站在菩提樹下的姬如煙髮間。
她望著漸行漸遠的玄衣身影,那道身影立在車駕前端,玄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始終沒有回頭。姬如煙抬手將另一塊鳳紋玉佩貼在心口,那裡還殘留著他昨夜留下的溫度,與玉佩的溫潤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安定的力量。
車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空氣中還殘留著金雨的清香,與清晨的草木氣息交融,帶著幾分離別的悵惘。
姬如煙站在菩提樹下,直到車駕徹底消失在視野裡,才緩緩轉身。她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金葉,葉片上的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彷彿蘊含著某種玄奧的道韻。
我等你回來。她輕聲說道,聲音被風吹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遠處的天際,陳三炮似有所覺,微微側頭,望向姬家的方向。懷中的玉佩傳來淡淡的暖意,與他的氣息漸漸相融。他知道,這一路遙遠且艱險,但身後的牽掛,會成為他披荊斬棘的力量。
車駕繼續前行,碾過邊境的界碑,駛入妖神域的疆域。前方的道路漸漸被冰雪覆蓋,空氣也變得寒冷起來,但陳三炮的眼神卻愈發銳利,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直指那片冰封的未知之地。
屬於他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