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境七級戰場在林巖掌心那輪詭異的第十黑陽下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程序。
當最後一名對手在黑陽的湮滅之力中化作飛灰,這位星神山叛將獨自站在屍山血海中央,猩紅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戰臺。他竟以一人之力,屠盡了四十二名同階強者,連神魂都未留下分毫。離場時,林巖甚至未看風護法一眼,只對著觀戰席上的陳三炮咧開染血的牙齒,拇指緩緩劃過自己的咽喉,那無聲的威脅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心悸。
八級戰場的落幕顯得索然無味。或許是林巖的血腥太過刺眼,後續的廝殺都透著一股力不從心的沉悶。星幻靈趁著人群喧譁,悄悄將那枚世界神石按進陳三炮掌心。灰濛神石入手溫潤,石心流轉的星系虛影彷彿有生命般脈動,絲絲縷縷的世界本源之力順著掌心滲入體內,讓他緊繃的神經都舒緩了幾分。
“先拿著。”金髮女子的指尖冰涼,像是剛從寒潭中撈出,“記住,接下來無論百里信說什麼,都不要接話。他的每一個字都可能藏著神魂契約,一旦回應,便會被纏上。”
風護法展開的法則神梯貫穿了混沌天穹,如同一道連線天地的青玉長虹。
三千層青玉臺階懸浮在虛空中,流轉著淡淡的光澤。每百層便變換一種基礎法則紋路——火焰的熾烈、寒冰的凜冽、雷霆的暴烈、颶風的狂躁……直至最深處那片模糊的混沌法則,晦澀難辨。按規矩,神武境六級需登至千層,七級千五,八級兩千。登梯過程本身便是一場淬鍊,每一層臺階都會根據登臨者的法則領悟度,降下相應的威壓與饋贈,法則契合度越高,受到的饋贈便越豐厚。
“先登者易成靶子。”星恆按住陳三炮的肩膀,壓低聲音道,“讓那些七級、八級的強者先開路,咱們後發制人。”
陳三炮點頭,靜立在神梯入口處。待三百餘道強橫氣息如箭矢般掠上三百層,彼此間已開始試探交鋒,神梯上不時爆發出法則碰撞的轟鳴,他才緩緩踏出第一步。
左腳落在第一層臺階的剎那,青玉表面驟然亮起熾烈的火焰法則紋路,如同活過來的火蛇在腳下游走。左肩的金烏虛影興奮地長鳴一聲,展翅盤旋,這些臺階對完整火焰法則的擁有者而言,彷彿回到了熟悉的家園,不僅沒有阻礙,反而透著絲絲親和。
他拾級而上,步伐輕快,火焰法則與臺階紋路共鳴,每一步都讓周圍的火焰法則更加濃郁,甚至引得前方几名專修火焰法則的強者頻頻回頭,眼中滿是驚訝。
第一百層,異變陡生。
前方歸神山領袖趙聰忽然轉身,這位神武境六級巔峰的壯漢身材魁梧,如鐵塔般擋在臺階中央。他雙掌猛地按地,土黃色法則洪流奔湧而出,在半空凝成萬丈山嶽虛影,帶著崩天裂地的氣勢當頭砸落:“帝武境的廢物,也配走在老子前面?就該趴著爬!”
山嶽陰影籠罩的瞬間,陳三炮甚至未抬眼。右肩的饕餮虛影無聲張嘴,黑洞般的巨口張開,那足以壓垮神武境五級的山嶽竟如泥牛入海般沒入黑洞,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趙聰瞳孔驟縮的剎那,陳三炮已踏碎空間,出現在他面前。
厚重的靴底碾著趙聰的臉頰,將他整個人按死在臺階上,青玉臺階被這股巨力震得迸出蛛網裂痕。
“再伸爪子,”陳三炮俯身,金黑異瞳中映出對方驚懼的臉,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宰了你。”
趙聰七竅滲血,喉嚨裡擠出嗬嗬的嘶吼:“你...你敢在神梯殺人?!這是禁區之主設下的試煉地!”
“規則只說登梯。”陳三炮緩緩松腳,踏著他抽搐的身體繼續上行,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沒說不讓清路。”
他在每一層臺階都留下燃燒的黑色足印,火焰與詭異法則交織的氣息如跗骨之蛆,讓前方的強者們無不心生忌憚,紛紛避讓。三百層時,前方七級戰場強者散發的法則威壓已形成實質屏障,如同無形的牆,三名跟在陳三炮身後的神武境六級巔峰修士承受不住,口噴鮮血從臺階墜落,被神梯邊緣的光幕接住,狼狽退場。
陳三炮卻速度不減反增,雙法則在周身流轉成混沌屏障,金黑二色交織,竟逆著威壓洪流而上,身影如同一道破開浪濤的箭!
五百層處,林巖正盤坐在臺階上調息。第十輪黑陽在他掌心明滅不定,黑紅色的光暈中隱隱有符文閃爍。當感知到陳三炮的氣息逼近時,他猛地睜開眼,雙瞳已化作純粹的漆黑,不見一絲眼白:“小畜生,沒想到你還敢上來。這兒可沒人護著你了。”
裂天斧在掌心輕輕一點地面,發出清脆的嗡鳴。陳三炮一步踏上五百零一層,臺階亮起的雷霆法則紋路在觸及他足底時驟然熄滅——完整的詭異法則如貪婪的巨獸,瞬間吞噬了所有雷霆之力。
“正巧,”他甩了甩手腕,斧刃上的金黑二色法則流轉得愈發熾烈,“我也嫌戰臺規矩太多,這兒正好清淨。”
神梯頂端,百里信的金眸微微眯起,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這位禁區之主凝視著那道逆流而上的金黑身影,看著他在五百層與林巖遙遙相對,忽然對身側的雷護法低語:“三千年來,第一次有帝武境踏進七百層...去查他是否攜帶‘鑰匙’。”
雷護法領命,化作一道紫電遁入虛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混沌氣流中。
觀戰席上,星幻靈捏碎了袖中的玉符,尖銳的碎片割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潔白的玉地面暈開一朵微小而妖異的金紅色花。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鎖定在五百層的身影上。
她看見陳三炮在六百層處回頭,隔著遙遠的距離,對自己做了個“安心”的口型,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也看見林巖掌心的第十黑陽,邊緣正緩緩浮現出青銅色的鏽跡,那黑陽內部,似乎有什麼更古老、更禁忌的存在,正在悄然蛻變成形。空氣裡,彷彿瀰漫開一股來自遠古葬地的腐朽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