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書在半空中燃成金色灰燼，每一粒灰燼都像一顆微縮的星辰，烙印著兩位天神境強者的法則印記，緩緩飄落時融入雲海，彷彿給翻騰的雲浪鍍上了一層細碎的金芒。澹臺奎收回目光，九條水龍緩緩垂下頭顱，鱗片上的水光漸漸平息：“三日後辰時，白雲演武臺。規矩照舊——出戰者須為下界飛昇者，修為不得超地神境。”
“可。”百里斌身後三百六十五顆星辰虛影同時收斂，化作點點流光沒入他體內，“勝者任選一方小世界，敗者不得反悔。”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在空中碰撞出無形的火花，隨即各自拂袖轉身。黃金車輦碾著雲浪西去，車轍劃過之處，雲氣凝結成淡淡的水痕；百里家正殿的大門則在沉悶響動中緩緩閉合，門板上的星辰紋路隨著門軸轉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次日黎明，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百里晴踏著晨露敲開了東三院的門。她今日換了身便於行動的星紋勁裝，銀灰色的布料上繡著流轉的星輝，長髮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眉間硃砂在晨光中鮮豔欲滴，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利落：“陳三炮，隨我去正殿。”
陳三炮剛結束一夜調息，周身還縈繞著尚未散盡的神力漣漪，那是十道法則交融後殘留的餘韻。他睜眼看向門外天色，晨光正透過雲層縫隙灑下：“這麼早？”
“父親要見你。”百里晴頓了頓，語氣比昨日鄭重幾分，“也為三日後那場比試。”
穿過七重庭院時，沿途的百里家子弟紛紛側目。那些目光在陳三炮身上停留時，大多帶著審視與好奇——昨日修行院的風波已傳遍全府，連灑掃的僕役都知道，晴小姐從下界撿回來個怪胎，神武境一級的修為，卻能一拳揍趴玄神境八級巔峰的徐天佑。
正殿內，百里斌正在品茶。他換下了昨日那身威嚴的玄袍，只著一件普通青衫，紫髯用一根樸素的木簪隨意綰著，少了幾分天神境的威壓，多了幾分閒適。見兩人進來，他放下茶盞，目光如精準的玉尺，細細丈量過陳三炮全身，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神武境一級的修為，藏著連地神境都未必能看透的底子。”百里斌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因這抹笑意而舒展，“難怪澹臺儒那老小子會看走眼，把塊璞玉當成了頑石。”
陳三炮躬身行禮，動作不卑不亢：“見過家主。”
“不必拘禮。”百里斌抬了抬手，示意他落座，“晴兒說，你對這場比試有興趣？”
“是。”陳三炮直起身，目光坦誠，“一來澹臺家與我有舊怨，當初在禁區……”他沒有細說，卻足以讓百里斌明白其中糾葛，“二來……”他目光掃過殿壁上懸掛的《萬界星圖》，那幅巨大的星圖上，無數星辰閃爍，代表著不同的小世界，他在其中某顆暗淡星辰上停留一瞬，“我想贏回自己出身的那方小世界。”
百里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標註著“荒武界”的星辰，光芒微弱，顯然是資源不算頂尖的小世界。他指尖在茶盞邊緣輕叩三下，發出清脆的響聲：“那顆‘荒武界’如今確實歸澹臺家掌管。但你要知道——”他抬眼，語氣凝重了幾分，“出戰名額只有三個，百里家飛昇者中，玄神境巔峰就有十一人，地神境一級也有三位。你想爭取，怕是不易。”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龍吟般的笑聲，囂張而刺耳。澹臺奎竟去而復返，帶著七八名澹臺家長老踏雲而來，徑直落在正殿前的廣場上，黃金車輦停在廣場中央，九條水龍盤繞車輦，氣勢迫人。他目光掃過殿內，在陳三炮身上定格，嘴角扯出譏誚的弧度：
“百里兄，你們百里家如今是落魄到什麼地步了？連被我家逐出門的神武境廢物，都當寶貝供在正殿？”
百里斌放下茶盞，盞底與玉案碰撞出清脆聲響，打破了殿內的平靜。他緩緩起身，青衫無風自動，紫髯飄揚間，天神境的威壓如沉寂的火山般甦醒：“澹臺奎，你那雙眼睛若是無用，本座不介意替你換一雙。”
澹臺奎身後一名身著灰袍的老者冷笑接話，玄神境巔峰的氣息毫不掩飾：“家主何必動怒？不過實話實說罷了。此子昨日在我澹臺家偏院，連初試都未透過，修為低微如螻蟻，百里家竟將他請進正殿，傳出去怕是要讓人笑掉大牙！”
“螻蟻？”陳三炮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廣場。
他踏前一步，站在殿門的光影交界處。晨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將那平靜得過分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兩半，一半沐浴在曦光中，一半隱在陰影裡：“澹臺家靠幾雙勢利眼鑑材取士，難怪這些年送進‘雲渺神宗’的弟子，連一個真傳都混不上。畢竟，真正的璞玉，從來都不會擺在最顯眼的地方。”
澹臺奎面色一沉，身後幾人更是勃然色變——“雲渺神宗”真傳弟子的名額，正是澹臺家這些年的心病，被陳三炮當眾點破，無異於打臉。那灰袍老者厲喝：“小輩狂妄！你可知我澹臺家……”
“我知道。”陳三炮打斷他，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澹臺奎腰間懸掛的那串小世界令牌上，其中一枚刻著“荒武”二字的黑鐵令牌，正隨著主人的怒意微微發燙，“我還知道，三日後演武臺上，澹臺家會哭著把那塊令牌親手捧過來。”
廣場上死寂一瞬，連風都彷彿停了。所有人都被這狂言驚住，一個神武境一級，竟敢放言要從澹臺家手中贏走小世界令牌？
澹臺奎盯著陳三炮看了足足五息，眼中怒意翻騰，隨即忽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廣場地面都微微顫抖：“好！好！本座倒要看看，你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怎麼讓我澹臺家哭！”他甩袖轉身，黃金車輦再次破空而起，只有殺意凜然的聲音滾滾落下：
“三日後，生死不論！”
百里斌重新坐下，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看向陳三炮，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現在，你非上不可了。”
陳三炮躬身，語氣堅定：“求之不得。”
晨光穿過殿門，在他腳下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彷彿一柄蓄勢待發的劍，鋒芒初露，正等待著三日後的演武臺，將所有輕視與質疑，一一斬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