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的聚靈陣泛著淡青色光暈,三十六塊世界神石嵌在陣眼,將周遭的天地靈氣凝成可見的霧靄。陳三炮盤膝坐於陣心,膝頭橫陳著那柄鏽跡斑斑的軒轅劍,暗紅色劍身在靈光映照下,裂痕裡似有流光暗湧。
他閉目沉入識海,軒轅霓裳的聲音如亙古傳來的洪鐘,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金石之響,在識海深處炸出點點赤金符文。那些符文並非文字,而是活的劍意,有的如奔雷裂空,有的似驚鴻照影,每一道轉折都藏著劈開星河的鋒芒。
“軒轅劍法……傳自太古軒轅氏……共分九式……”霓裳的聲音裹著歲月沉澱的肅穆,“第一式,‘軒轅破天’……起手需引血脈共鳴,以身為鼎,以意為火,熔天地之力為鋒……”
陳三炮依言抬手,指尖輕輕按在鏽劍護手的斷首龍紋上。剎那間,體內的軒轅鼎轟然震顫,鼎身表面雕刻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逐一亮起,赤金色的紋路順著血脈遊走,與鏽劍內部殘存的殘缺劍意產生微妙共振。
他分明感覺到,某種沉睡了萬古的意志正順著血脈逆流而上,在脊椎尾椎處驟然凝結——那是一道米粒大小的赤金色光點,卻沉甸甸如墜萬鈞,正是軒轅劍意的種子。
“斬!”
無需揮劍,只需意念微動。
聚靈陣四周的三十六塊世界神石同時炸裂,精純的神力如決堤洪水般湧出,被無形的劍意牽引著在虛空中匯聚、塑形,凝成一柄百丈長的赤金巨劍虛影。劍刃劃破空氣的銳嘯刺得耳膜生疼,劍尖所指之處,空間竟如琉璃般寸寸龜裂,露出後方翻滾的幽暗虛空亂流。
這一劍尚未真正斬出,其勢已足以劈開地神境強者的領域壁壘。
“夠了……”軒轅霓裳的聲音透著難掩的疲憊,赤金符文在識海漸漸黯淡,“記住……神王境以上的強者,能敏銳感應到軒轅血脈的波動……此劍法不到生死關頭,絕不可輕用……”
陳三炮收束意念,虛空中的巨劍虛影如潮水般退去,但其殘留的鋒銳氣息仍在廂房內盤旋,讓四面牆壁爬滿了細密如蛛網的劍痕,連屋頂的梁木都簌簌落著木屑。他內視丹田,神武境三級巔峰的壁壘已如薄冰般隱隱鬆動,只需一個契機便能踏入四級。
“咚咚。”
房門被輕輕叩響,百里晴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慵懶,像浸了晨露的花瓣:“三炮,該出發了。”
陳三炮緩緩睜眼,膝頭的軒轅劍化作一道赤流光沒入丹田,與懸在中央的軒轅鼎並排浮著,兩者表面的紋路偶爾交相輝映,似在低語。他起身拉開房門,晨光如碎金般湧進來的剎那,伸手便將門外的人兒攬入懷中。
“呀——”百里晴輕呼一聲,髮間的銀飾叮噹作響。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唇已被牢牢封住。
這個吻帶著軒轅劍意殘留的鋒銳,卻在觸到她溫軟唇瓣的瞬間化作繞指柔。百里晴起初還攥著他的衣襟,輕輕捶了兩下他的肩膀,可當他舌尖撬開齒關時,渾身的力氣便像被抽走了一般,雙臂不由自主地環上他的脖頸。晨光漫過門檻,將兩人相擁的身影鍍上金邊,她星紋勁裝的領口被揉得微微敞開,露出鎖骨處那枚昨夜留下的淡紅印記,在光線下像朵含苞的花。
許久,陳三炮才鬆開她,鼻尖抵著她的額角,呼吸交織在一起。他俯身將她打橫抱起,百里晴的臉頰騰地紅了,攥著他衣襟小聲道:“快放我下來……被人看見要笑話的……”
“看見又如何?”陳三炮抱著她大步穿過庭院,晨露沾溼了他的靴底,踏過青石板時留下串串淺痕。沿途早起灑掃的僕役見了,手裡的掃帚“哐當”掉在地上;練劍的子弟們舉著劍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更有幾個負責漿洗的女修,慌忙用衣袖掩住嘴,眼底卻閃著興奮的光。
百里晴把臉埋在他肩頭,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指尖卻悄悄揪住了他的衣料,終究沒再掙扎。
主廳前的空地上,百里斌正與幾位長老交代事宜。紫髯家主穿著玄色鑲金邊的長袍,手指點著面前的輿圖,聲音洪亮如鍾。見陳三炮抱著女兒踏進院門,他先是一愣,隨即撫著長髯哈哈大笑:“好!好!年輕人就該這般痛快!扭扭捏捏倒失了我百里家的氣度!”
百里晴這才慌忙從陳三炮懷裡跳下來,低頭整理被揉亂的衣襟,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像熟透的櫻桃。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眼中皆有訝異——晴小姐素來清冷矜持,別說與人當眾親暱,便是多說幾句話都少見,今日竟有這般小女兒情態?
“父親……”百里晴嗔怪地瞪了百里斌一眼,聲音細若蚊蚋。
“行了行了,知道害羞了。”百里斌擺擺手,目光在陳三炮身上停留片刻,指尖捻著鬍鬚,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小子,一夜不見,修為又精進了?”不待陳三炮回答,他已轉身朝府門外走去,“時辰不早了,出發!莫讓城主久等。”
百里家的車隊早已候在雲街上。九輛以“星雲獸”拉拽的華蓋車輦一字排開,獸毛雪白的星雲獸額間生著獨角,蹄踏祥雲時會灑下點點星輝。每輛車輦都由千年鐵木打造,周身銘刻著百里家獨有的星河陣紋,在晨光裡流轉著淡淡的銀芒。
陳三炮與百里晴同乘第三輛。車輦內鋪著厚厚的雲錦軟墊,角落燃著安神的檀香。剛坐穩,百里晴便伸手在他腰間掐了一把,力道不大,卻帶著嗔怪:“你就是故意的!”
陳三炮握住她作亂的手,將她的指尖與自己的十指相扣:“早晚都要讓他們知道。”他稍稍用力,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在自己肩頭,“何況,我答應過會負責。”
車輦外傳來星雲獸的嘶鳴,九道車輦同時騰空而起,碾著下方的雲浪朝城主府方向駛去。百里晴側臉貼著他的衣襟,能聞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他掌心的紋路,許久才輕聲問:“那個……你練的軒轅劍法,很厲害麼?”
“足夠護你周全。”陳三炮垂眸看她,晨光透過車窗的紗簾,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像落了層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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