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驚雲身上的玄甲在城主府正廳的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甲片邊緣的寒光隨著他的動作流轉,映得牆面忽明忽暗。他展開一卷明黃綢布文書,上面蓋著擎天衛督察使的硃紅印信,字型遒勁有力。
“奉南宮絕督察使之令,百鍊城剿匪事宜暫由本官統轄。”他的聲音鏗鏘如鐵器相擊,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自此刻起,所有參與剿匪人員,包括擎天衛成員,皆需聽我調遣,不得有誤。”
南高玄連忙躬身應道:“下官遵命。”他轉頭看向陳三炮,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陳大人,這位是風驚雲百夫長,亦是風家主的胞弟,在擎天衛服役已逾三十年,南征北戰,經驗豐富得很……”
陳三炮平靜地抱拳:“風百夫長。”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風驚雲的目光如刀般刮過陳三炮的面容,最後定格在他腰間的軒轅劍上,那赤金劍鞘在燭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貪婪,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陳師弟年少有為,此番剿匪立下不小功勞,風某早已耳聞。”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過軍令如山,接下來的行動,還望師弟多多配合。”
“自然。”陳三炮的語氣依舊毫無波瀾,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後院的廂房裡,陳設簡單卻乾淨。
門扉剛合攏,百里晴便從背後輕輕抱住陳三炮,臉頰貼在他的脊背上,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聲音帶著一絲委屈:“三日前風驚雲突然到營中找我,說是奉了北冥大人的密令,要帶我來百鍊城協助你。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可他說得煞有介事,還亮出了督察使的印信……”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羞赧,“而且……我也想見你。”
陳三炮轉身將她攬入懷中,鼻尖嗅到她髮間熟悉的星露香氣,心中因風驚雲而起的那點冷意漸漸消融。他抬手撫了撫她的長髮:“來了也好。至少在我眼前,能護你周全,更安心些。”
“他到底想做什麼?”百里晴仰起臉,星眸中滿是疑惑與警惕。
“引我出城。”陳三炮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眉心的硃砂印,動作溫柔,語氣卻帶著一絲冷冽,“毒蠍教的殘黨、風家,或許還有隱藏在暗處的歐陽家……他們都在等著我踏進早已挖好的陷阱。”
“那你還……”百里晴不解,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袖。
“將計就計。”陳三炮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接下來幾日,我們就‘安心住下’,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少手段。王磊那邊我已傳訊,讓他閉門修煉,不必摻和進來,免得被波及。”
果然,此後三日風平浪靜,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陳三炮與百里晴每日在城主府的後園品茶賞菊,偶爾擺上棋盤對弈幾局,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石桌上,落下棋子大小的光斑,兩人笑語晏晏,彷彿真的是來百鍊城遊山玩水的。王磊更是謹遵吩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王家送來的拜帖都一律拒收,擺出了一副潛心修煉的姿態。
風驚雲起初還每日召集會議商討剿匪事宜,見陳三炮始終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樣,漸漸也不再相邀。只是他帶來的那十名擎天衛精銳,卻開始頻頻出入城主府,與南高玄的衛隊混在一處,時而在府中巡邏,時而藉口熟悉地形出府探查,行蹤詭秘。
第四日深夜,萬籟俱寂之時,驟變突生。
急促的敲門聲將陳三炮從打坐中驚醒,門外傳來親衛焦急的聲音:“陳大人,風百夫長急召!說是探子傳回密報,毒蠍教的殘黨已經轉移至城外的‘黑風谷’深處,今夜要趁他們立足未穩,傾巢而出將其剿滅!”
正廳內燈火通明,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風驚雲一身戎裝,腰間佩劍,指著沙盤上黑風谷的標記,語氣凝重:“據可靠訊息,毒蠍教的三位天神境長老此刻齊聚黑風谷,這是將他們斬草除根的絕佳時機。本官已調集帶來的十名擎天衛精銳,南城主——”
南高玄連忙抱拳:“下官麾下可出兩百衛隊,聽憑調遣。”
“不必。”風驚雲擺手,語氣果決,“城主需坐鎮城中,以防敵人調虎離山。衛隊只需抽調五十精銳即可,餘下的人嚴守城門,不得懈怠。”他轉頭看向陳三炮,眼中帶著一絲刻意的笑意,“陳師弟,你可願隨我同行?若此戰功成,首功仍是你的。”
話說得漂亮,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反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陳三炮的目光掃過沙盤——黑風谷地勢險惡,三面環山,山體陡峭,僅有一條狹窄的穀道作為出入通道,正是設伏的絕地。他沉默了三息,彷彿在權衡利弊,終是緩緩點頭:
“何時出發?”
“寅時三刻,天色最暗之時。”風驚雲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百里姑娘可留在府中,與南城主互為照應,也好讓陳師弟無後顧之憂。”
百里晴下意識地攥緊了陳三炮的衣袖,星眸中憂色難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陳三炮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劃了一下——那是兩人約定好的“安心”暗號。
廳外的秋風嗚咽著穿過迴廊,卷落一地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黑風谷方向的夜空,雲層厚重,隱約有幾點幽藍的蠍影在雲層縫隙中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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