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怒吼,如同驚蟄炸雷,在陳族演武場的上空轟然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如被磁石吸附,瞬間匯聚到入口處。只見陳三炮的身影裹挾著凝丹境那微弱卻異常決絕的靈力波動,以及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殺意,如離弦之箭般直衝高臺,帶起的勁風掃得入口處的塵土簌簌飛揚。
高臺之上,趙慧那隻即將揪住葉雅頭髮的手僵在半空,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驚得瞳孔驟縮,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成錯愕。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陳三炮已如鬼魅般掠至臺前!
他根本無視了臺上臺下無數道驚愕、審視、乃至暗藏忌憚的目光,眼中只有母親臉上那道刺目的紅腫指印,和弟弟身下那片刺目的血紅。
“滾開!”
陳三炮含怒一腳,帶著破空之聲狠狠踹在趙慧腰側。
“啊——!”
趙慧發出一聲淒厲如殺豬般的慘叫,肥胖的身軀像只被擊中的破麻袋橫飛出去,撞翻了臺邊的青銅兵器架。刀槍劍戟嘩啦啦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碰撞聲,她才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腰部蜷縮成一團,疼得涕淚橫流,指著陳三炮的手不住顫抖:“你……你敢打我?!小畜生……我要你死!”
陳三炮看都沒看她一眼,彷彿只是踢開了一塊擋路的腐肉。他幾步撲到母親葉雅身前,“噗通”一聲重重跪下,膝蓋砸在青石臺上發出悶響,雙手顫抖著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
“娘!”這一聲呼喊沙啞哽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蘊含著三年囚禁的委屈、修為被廢的絕望,以及此刻目睹至親受辱的心如刀絞。“兒子不孝!回來晚了!讓您和凡弟受苦了!”
他俯身,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臺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再抬頭時,額前已是一片通紅,滲出血絲。
葉雅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帶著幾分陌生滄桑的臉,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落下,砸在陳三炮的手背上,滾燙。她顫抖著手,指尖輕輕撫摸兒子消瘦的臉頰,又碰了碰他額頭的紅痕,彷彿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三炮……是我的三炮回來了?真的是你?他們都說你……你早就沒了……”
“是我,娘,是兒子回來了。”陳三炮緊緊握住母親冰冷的手,感受著那熟悉的粗糙與溫度,心如刀割,“我沒死,我回來了。”
臺下,陳天在陳三炮出現的第一時間,瞳孔便驟然收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周身先天大圓滿的氣息不受控制地波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忌憚。
他怎麼回來了?!三年前,自己明明親耳聽到瑤池那位使者提及“陳三炮於北冥禁區遭遇混沌罡風,屍骨無存”,家族甚至為他立了衣冠冢!一個本該化為飛灰的死人,怎麼會活生生站在這裡?
陳遠山眉頭緊鎖成川字,顯然也收到了同樣的資訊,此刻眼中滿是驚疑不定,他不動聲色地偏過頭,對身邊心腹低聲吩咐:“速去查證,當年瑤池傳來的訊息,究竟是怎麼回事!”
安撫住泣不成聲的母親,陳三炮緩緩起身,轉向一直端坐主位、面色複雜的族長陳長青。
他的眼神,不再是看向母親時的孺慕與愧疚,而是淬了冰般的冷,帶著深深的失望與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族長。”陳三炮的聲音不高,卻像裹著冰碴,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全場,“我父親早逝,我陳三炮離族三年,音訊全無。我母親葉雅,一介婦人,謹守本分,含辛茹苦撫養幼弟;我弟弟陳凡,年少勤勉,縱然天賦尋常,亦從未行差踏錯,一心向武。”
他每說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直逼陳長青。
“今日,我母親在族中演武場,當眾受辱,遭人掌摑揪打!我弟弟在族比之中,被人蓄意重創,四肢折斷,倒地呻吟,而施暴者踩著他的手,傲立臺上,竟無一人制止!”
“請問族長,我陳族世代相傳的家規何在?同族不得相殘的祖訓何在?族長您維護族人、主持公道的職責,又何在?!”
字字如鐵,句句誅心,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陳長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放在扶手上的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嵌進木頭裡。面對陳三炮的質問,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緩緩垂下眼簾,低聲道:“三炮……是……是我這族長無能,愧對你父在天之靈,愧對你們母子。”
這近乎認錯的表態,讓臺下再次一片譁然。誰也沒想到,族長竟會向一個修為盡廢的晚輩低頭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