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巖鎮的土石城牆在日光下泛著灰敗的色澤,像一塊被遺忘的舊布。城門虛掩著,厚重的木門上留著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旁邊凝固的血跡早已發黑,在午後的陽光下透出刺目的猙獰。
陳三炮與陳凡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浮起凝重。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混著塵土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鑽進鼻腔時帶著令人作嘔的膩味。
“進去看看,小心些。”陳三炮低聲道,伸手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城門。門軸發出“嘎吱”的乾澀聲響,在這片死寂裡被拉得很長,像誰在暗處發出的嗚咽。
城內的景象更顯詭異。
街道上空無一人,兩旁的店鋪大多門板緊閉,有些甚至用粗壯的木槓從裡面死死頂住,彷彿在抵禦什麼洪水猛獸。幾間鋪子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窗戶紙破了個大洞,風灌進去時發出呼啦啦的響,像有人在暗處磨牙。地上散落著斷裂的扁擔、翻倒的貨箱,爛掉的瓜果蔬菜糊在青石板上,引來成群的綠頭蒼蠅嗡嗡作響。
最讓人心裡發毛的是,陳三炮敏銳的神識能察覺到,一些緊閉的門窗縫隙後,藏著微弱的、顫抖的活人氣息。那氣息裡裹著極致的恐懼,像是躲著的人正屏住呼吸,透過縫隙偷偷窺視著街道上的動靜,連心跳都不敢大聲。
“哥,屋裡有人……可他們為什麼躲著?”陳凡也感覺到了,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困惑和不安。
陳三炮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死寂的房屋,落在地上幾處被刻意掩蓋、卻仍能看出暗紅輪廓的血跡上,又瞥見牆角散落的幾簇灰色毛髮——那毛髮粗硬,根根帶著倒刺,絕不是人類所有。還有些地面留著深深的爪痕,邊緣翻卷著泥土。
“不是普通的妖獸襲擾。”陳三炮的聲音冷得像冰,“若是尋常妖獸破城,要麼人早就逃光了,要麼就是遍地屍骸,不會是這樣……倒像是被圈起來了。而且那些抓痕和毛髮……”
他頓了頓,視線投向城鎮中心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到一片開闊的建築輪廓,像是個廣場。“去中心看看。”
兄弟二人保持著警惕,一前一後,沿著空蕩蕩的主街,朝著城鎮中心快速潛行。越往裡走,街道上的破壞痕跡反而越少,但那股血腥味卻愈發濃重,還隱隱混著一股焦糊味,以及……某種野獸特有的腥臊氣。
穿過最後一條街巷,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還算寬闊的城鎮廣場。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兄弟二人瞬間血液衝上頭頂,目眥欲裂!
廣場中央燃著幾堆熊熊篝火,火堆旁圍著十幾個衣衫不整、醉眼惺忪的衙役和士兵!他們大多穿著青巖鎮本地的衙役服,或是幾件打了補丁的破舊皮甲,此刻正划拳行令,笑得唾沫橫飛。面前擺著翻倒的酒罈和從附近店鋪搶來的糕點肉食,對眼前的慘狀視若無睹。
而那篝火裡燒著的,根本不是木柴,赫然是幾具被燒得焦黑的百姓屍體!火焰舔舐著殘骸,發出噼啪的聲響,一股混雜著油脂和焦肉的惡臭瀰漫在空氣裡,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廣場一側,十幾只形態各異的妖獸正趴在地上,撕咬著幾具新鮮的屍骸!有像狼一樣的兇獸,有像豺一樣的惡獸,還有幾頭體型怪異、頭上長著獨角的怪物,階位從一階到三階不等。它們大口吞嚥著血肉,碎肉和骨頭渣從齒縫裡掉出來,喉嚨裡發出滿足的低吼,涎水滴在地上,匯成一灘灘腥臭的血窪。
廣場另一側,一個用粗大木樁和鐵條釘成的簡陋牢籠裡,關著數十名面黃肌瘦、瑟瑟發抖的百姓,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幾個縮在母親懷裡的孩童。他們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眼神麻木得像蒙了層灰,眼睜睜看著同類被扔進火裡燒、被妖獸撕著啃,連哭都哭不出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
這哪裡是什麼妖獸襲城?分明是人奸和妖獸勾結,把這座城鎮變成了豢養牲畜、放縱獸性的修羅場!那些本該護城的衙役士兵,非但不保護百姓,反而助紂為虐,甚至把這當成了取樂的宴席!
“畜生……這幫畜生!”陳凡的雙眼瞬間紅得像要滴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著,幾乎要控制不住衝出去撕碎那些人。
陳三炮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的寒光像淬了毒的冰稜,殺意如同實質般在周身凝聚。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如此泯滅人性的場景,連血液都彷彿被這股邪惡凍得發僵。
就在兄弟二人因極致的憤怒而氣息微微外洩的剎那,廣場上,一頭體型最壯、額頭上長著根黑色獨角、氣息赫然達到三階巔峰的暗灰色魔狼(獨角魔狼)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獸瞳像兩盞鬼火,瞬間鎖定了他們藏身的街角!
“嗷嗚——!”獨角魔狼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嚎叫,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那些原本醉醺醺的衙役士兵頓時一驚,紛紛抓起身邊的刀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著陳三炮兄弟的方向破口大罵:
“什麼人?鬼鬼祟祟的!活膩歪了?”
“媽的,還有漏網的魚?正好送上門來!”
“抓起來!剝了皮給狼爺們加餐!”
牢籠裡的百姓也看到了街角的人影,麻木的眼裡突然燃起一絲微弱的光,像風中殘燭,可那點光很快又滅了,變成更深的恐懼——他們怕這突如其來的希望,會引來更殘酷的報復。
“忍不住了!哥!”陳凡低吼一聲,胸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直奔離得最近的兩隻正在啃食屍骸的一階妖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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