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執法首座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怒意,“你殘殺同門李天在前,又抗命拒捕、殺害本宗銀劍長老在後,樁樁件件,證據確鑿,還敢言無罪?”
“首座明鑑。”陳三炮聲音清晰,迴盪在大殿中,“李天之死,乃是公平的生死挑戰,眾目睽睽之下,有陳族上下為證,合乎族規,何來殘殺一說?至於銀劍長老……”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乍現,聲音也冷了幾分:“此獠趁弟子離家,闖入陳族,欲侮辱弟子母親,重傷族長長老,禁錮弟子胞弟。弟子趕回時,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弟子身為男兒,護母保家,何罪之有?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親人受辱,才是遵規守紀?”
殿內微微一靜,不少人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強詞奪理!”周元豐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如霜,“李天乃我天樞峰真傳弟子,縱有約戰,你下手如此狠辣,便是心懷叵測。銀劍長老之事,僅你一面之詞,如何為證?分明是你對宗門心懷怨恨,惡意襲殺宗門長輩!”
“周峰主。”陳三炮目光轉向他,語氣陡然轉厲,帶著壓抑多年的怒火,“說起心懷怨恨,弟子倒有一事不明。當年弟子離家前,乃是萬法境修為,身負真龍聖骨與伴生龍筋。可三年前,周峰主您以‘指點’為名,將弟子引入密室,隨後弟子便昏迷不醒,醒來時修為盡廢,聖骨龍筋不翼而飛!而您的關門弟子李天,卻在那之後覺醒了‘天狼之體’!”
他上前一步,身上的枷鎖發出嘩啦聲響,目光如劍,直刺周元豐:“敢問周峰主,此事,您作何解釋?李天的‘天狼之體’,是否便是以弟子的聖骨龍筋為引,嫁接催生?!”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抽取聖骨、嫁接體質,此乃陰損的魔道行徑,為正道所不容,天劍宗更是嚴禁此類行為!
“放肆!”周元豐勃然色變,猛地拍案而起,恐怖的威壓如同驚濤駭浪般直衝陳三炮,“黃口小兒,血口噴人!本座念你曾為宗門弟子,方才容你陳述,你竟敢在此大庭廣眾之下汙衊本座清譽!”
“是否汙衊,一驗便知!”陳三炮頂著如山的威壓,寸步不讓,聲音反而更高了幾分,“傳聞被抽取嫁接的聖骨龍筋,會在新主體內留下特殊印記,難以完全磨滅!周峰主,您,敢讓在場諸位前輩驗看李天屍身,或驗看您那位天資卓絕的弟子嗎?”
大殿氣氛驟然緊繃,空氣彷彿都要被這劍拔弩張的氣勢撕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元豐,帶著探究與審視。
周元豐臉色鐵青,眼神陰鷙變幻,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
“哼,李天已死,屍身早已下葬,入土為安,如何驗看?”他冷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至於本座弟子……也罷,為證清白,便請第七峰皇甫峰主出手驗看!皇甫峰主精研血脈體質,最為公允,老夫信得過他!”
眾人的目光又轉向右側一位鶴髮童顏、氣質平和的老者,正是第七峰峰主,皇甫實。皇甫峰主在宗門內以公正無私、學識淵博著稱,尤其擅長辨識各種體質血脈。
皇甫實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如春風:“此事關乎宗門清譽與弟子清白,老夫便僭越了。周峰主,請喚那位弟子前來吧。”
周元豐閉目片刻,傳音幾句,很快,一名身著天樞峰真傳服飾、面容與李天有六七分相似、氣息已達元府境中期的青年快步走入殿中,正是李天一母同胞的兄長,李玄。
李玄面色沉靜,對高堂上的眾人行禮後,坦然走到殿中,目光平靜,看不出絲毫緊張。
皇甫實起身,緩步走到李玄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李玄手腕上。一股溫和卻浩瀚的神識與靈力緩緩滲入李玄體內,仔細探查其血脈、根骨、體質本源,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痕跡。
大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結果。
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皇甫實才收回手指,眉頭微蹙,緩緩開口道:“李玄體內,氣血旺盛,根基紮實,確為先天聖體無疑,與傳聞中的‘天狼之體’相符。其體質本源純淨自然,並無任何後天嫁接、移植或吞噬殘留的異常印記與衝突痕跡。至少,在老夫探查之下,並未發現與‘真龍聖骨’、‘伴生龍筋’相關的任何氣息。”
“不可能!”陳三炮脫口而出,眼中首次出現難以置信的震驚。他對自己當年被抽取聖骨龍筋的痛苦記憶猶新,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絕非幻覺!周元豐當時那貪婪而殘忍的眼神,他永遠也忘不了!怎麼可能驗不出來?
周元豐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如何?皇甫峰主德高望重,其判斷焉能有假?陳三炮,鐵證面前,你還有何話說?!”
皇甫實也看向陳三炮,目光帶著一絲遺憾與探究:“年輕人,老夫也相信你不會無故攀誣。但驗看結果確是如此。或許……當年之事另有隱情?又或者,你的聖骨龍筋,是以另一種更隱秘、連老夫也無法察覺的方式被奪走了?”
陳三炮死死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他看著李玄那平靜無波的面容,又看向周元豐那隱帶得意的眼神,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忽然意識到,當年之事的水,遠比他想象中更深。而今日這場審判,從他踏入大殿起,或許便已落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局中,一個讓他百口莫辯的局。








